凌晨四点。
天还没亮。江州的气温降到了零度以下。
城南安全屋后门的巷子里停着三辆深色的面包车和一辆黑色的日产轿车。车灯全灭,只有排气管冒出的白色水汽在寒冷的空气中缓缓升腾。
周远帆走出后门的时候,林雪薇已经站在第一辆面包车旁边了。她穿着黑色皮夹克,里面套着防弹衣,马尾扎得比平时更紧。腰后别着枪。
“人到齐了。”她说。
“多少人?”
“八个。老五带了四个,老七带了四个。都是汪清泉手下的老兵,可靠。”
周远帆走到面包车的侧窗前弯下腰看了一眼。车里坐着四个穿着便衣的精壮男人,年龄都在三十岁上下,看起来跟普通的工地包工头没什么两样。但他们的眼神不一样。那是训练有素的职业警察才会有的沉稳和警觉。
“兄弟们。”周远帆开口了。
八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了他。
“今天的任务我不多说废话。g40高速萧江段,长坡服务区前方两公里处。我们要在那里制造一起交通事故现场,让高速公路暂时封闭至少三个小时。”
“假事故?”老五问。
“对。两辆面包车横在路面上,一辆侧翻一辆追尾,摆上警示锥桶和反光三角牌。老五的人负责布置现场和引导后方车辆走应急车道。老七的人在路肩上设警戒线,阻止无关人员靠近。”
“那真有车过来了怎么办?”
“服务区到长坡段这一段路本来就弯多坡陡,事故多发。交警部门每个月都要处理好几起。我们的事故现场搭得逼真一点,不会有人怀疑。普通车辆引导从应急车道绕行就行。”
“那如果有人不走应急车道硬闯呢?”老七问。
“不会有人硬闯。”林雪薇接过了话头,“因为我已经联络了萧江交警大队的一个老关系。他会在今天早上六点到九点之间,在长坡段前后两个收费站各派一辆交警巡逻车。任何试图闯卡的车辆都会被交警拦下来。”
“那我们要拦的那辆车呢?”
“那辆车不走收费站。”周远帆说,“那辆车会走省委专用的vip通道直接上高速。所以在他看来,前面就是一起普通的交通事故。他会被困在事故现场后方,等待交通疏导。”
老五和老七对视了一眼。
“周局长,我们拦的到底是谁?”
周远帆沉默了一秒。
“不该问的别问。你们只需要知道一件事,今天干的这件事,做好了是功劳,做砸了我一个人扛。你们所有人的名字不会出现在任何记录里。”
“不用您扛。”老五咧嘴笑了一下,“汪队长被那帮省里来的王八蛋隔离审查的时候我就窝了一肚子火了。周局长一句话,上刀山下火海老五眼睛都不眨一下。”
“行了。出发。”
四辆车在黎明前的黑暗中鱼贯驶出了巷口。
上了高速之后,车队保持着匀速行驶,跟普通的工程车辆没有任何区别。
清晨五点四十分。
g40高速萧江段,长坡服务区前方两公里处。
这是一段双向六车道的高速公路,左侧是连绵的丘陵,右侧是陡峭的路堑边坡。路面在这里有一个约五度的长下坡弯道,视距受限,确实是事故多发路段。
两辆面包车迅速就位。第一辆侧翻在超车道和行车道之间,车身呈四十五度角横亘在路面上。第二辆追尾在第一辆的后方,车头撞了上去,保险杠变形,前挡风玻璃被老七用锤子从里面砸出了一个蛛网状的裂纹。
橙色的警示锥桶从事故现场向后方延伸了三百米。反光三角牌放了四个。有人用喷壶在路面上喷了一些机油和防冻液,模拟泄露的场景。
整个现场布置历时十二分钟。逼真得连路过的大货车司机都减速摇下窗户张望了一番。
“现场就绪。”老五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
“警戒线就位。”老七接着汇报。
“好。”周远帆坐在日产轿车的后座上,看了一眼手表。六点整。
叶援朝的车队预计在七点半到八点之间通过这个路段。
他还有至少一个半小时。
“雪薇,秦正国那边什么情况?”
林雪薇坐在驾驶座上,对讲机贴着耳朵。
“还在走审批流程。他说今天早上八点之前应该能拿到立案通知书。”
“应该?”
“他原话就是应该。”林雪薇看了后视镜一眼,“这件事牵涉到的层级太高了,即使是秦正国也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那我就给他堵出一个百分之百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六点半。天色渐亮。灰蒙蒙的晨光从东面的丘陵后面透了出来,把高速公路上的车流染成了一片暗金色。
七点。早高峰开始了。后方的车辆已经排起了几百米的长队。老五他们穿着反光背心在路面上指挥疏导,不时拿着对讲机跟前方的交警巡逻车沟通。一切看起来井然有序,跟一起真实的交通事故处理没有任何区别。
七点十五分。
林雪薇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屏幕,脸色变了。
“他来了。”
“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