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汉东省委大楼。
叶援朝已经三天没有接到幽灵的汇报了。
头两天他还能说服自己那是通讯中断、设备故障。到了第三天中午,当他用那个京城专线号码第十七次拨打空号的时候,他终于确认了一个事实。
幽灵失联了。
不是通讯中断。是被抓了。
叶援朝把手机放在桌上,两只手撑着红木办公桌的边缘,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在省委大楼的这间办公室里坐了二十年。从最初的一间二十平方的小办公室,一步步搬到了七楼这间八十平方的豪华套间。窗外能看到金陵城的半个天际线。
二十年。
一步步爬上来。踩着别人的肩膀、抓着别人的把柄、交出自己的灵魂,换来的一切。
现在,这一切正在以一种他无法阻挡的速度崩塌。
“叮。”
桌上的保密电话响了一声。
不是铃声,是一声短促的提示音。这个声音意味着对方挂断了拨入的电话。在保密线路上,这种操作通常只有一种含义。
撤退信号。
京城那边已经放弃他了。
叶援朝闭上了眼睛。他的脑海中闪过了很多画面。1998年那场国企改制的签字仪式,2003年跟梁国忠在高尔夫球场上的第一次会面,2010年他调任副省长时京城那通祝贺的电话。
还有梧桐。
梧桐系统。他亲手设计的那个用于洗白所有黑金的完美架构。
现在那个架构上的每一个节点,都变成了绞在他脖子上的绳索。
他拿起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最后一次拨打了那个京城号码。
“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请核查后再拨。”
机械的女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了三遍。
叶援朝缓缓放下了电话。
他打开了电脑,调出了自己在航空公司vip系统中的预约信息。明天上午有一班从金陵飞往京城的公务专机。表面上是参加国务院经济形势研讨会。但他真正要去的地方不是会场。
在京城南郊的一个私人机场里,停着一架由鼎盛集团旗下航空公司运营的湾流g550公务机。只要他能登上那架飞机,四个小时之后他就会出现在南洋某国的机场。那个国家跟龙国没有引渡条约。
这是三年前就准备好的退路。
他唯一没有想到的是,这条退路会用得这么快。
叶援朝站起身,把办公桌上所有的个人物品收进了一个黑色的皮质公文包。照片、u盘、两部手机、一本护照。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这间办公室。
夕阳从落地窗照进来,把红木办公桌和深绿色的皮椅渡上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色。书架上整整齐齐地摆着马克思主义经典著作全集和各种党建理论书籍。
他的嘴角扯出了一丝自嘲的苦笑。
然后他拉开了门,走了出去。
秘书在走廊里迎面遇上了他。
“叶省长,明天上午的经济研讨会,您的行程安排已经确认了。省委办公厅给您配了一辆考斯特和两辆随行车辆。”
“不用考斯特了,太招摇。换一辆低调一点的。黑色帕萨特就行。”
“好的,叶省长。还有一件事,韩志远刚从江州发回了一份报告。”
“什么报告?”
“他说是关于周远帆那边的最新动态。”
叶援朝的脚步顿了一下。
“发到我邮箱里,我晚上看。”
“是。”
叶援朝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他的表情从从容变成了冰冷。
周远帆。
这个名字像一根扎进他骨头里的钢钉。从梁国忠案到红账本,从清道夫的失联到梧桐系统的破解,每一次打击的背后都站着这个不到三十五岁的年轻人。
他曾经以为这只是一颗无足轻重的棋子。一个被市委千金拒绝后沦为弃子的年轻秘书。
他错了。
这颗棋子不仅活了过来,还反杀了棋手。
但叶援朝不打算在这颗棋子手上认输。
他还有最后一步棋。
只要离开这片土地,他就是自由的。
与此同时。江州。安全屋。
周远帆接到了秦正国的电话。
“孤舟,有一个坏消息。”
秦正国的声音罕见地带着一丝焦灼。
“叶援朝明天上午要去京城。表面上是参加经济研讨会。我已经通过内部渠道确认,他在京城南郊的一个私人机场预订了一架公务机的起降时段。目的地是南洋。”
周远帆的手指一紧。
“他要跑?”
“百分之九十。”
“拦他。”
“我在想办法。但问题是,他目前还没有被正式立案。我手上的证据链已经足够说服京城立案了,但立案需要走程序审批。审批需要时间。从我提交到审批通过,最快也要二十四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