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审讯室内只剩下了两个人。
周远帆坐在刘宝全对面,中间隔着一张不锈钢审讯桌。桌上放着两杯凉透了的茶水和一包拆开的红塔山香烟。
刘宝全的嘴已经闭了整整一个小时。
刚才钱永昌离开时那个如看死人般的眼神,彻底吓住了他。他知道,不管他交代什么,梁国忠都会灭他的口。说了是死,不说也是死。既然横竖都是死,他选择了闭嘴。
至少闭嘴的话,老婆孩子还能活。
周远帆没有急。他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一不发地看着刘宝全。那种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嫌疑犯,倒像是在等一壶水烧开。
沉默本身就是最强大的审讯武器。
十五分钟后,刘宝全终于先扛不住了。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嗓子里发出一个沙哑的音节。
“周局长……”
“嗯。”
“你就算审到天亮我也不会再多说一个字了。”刘宝全的声音很小,带着一种认命的疲倦,“不是我不想说。是我说了,我老婆和两个孩子就活不了了。”
“你老婆和孩子现在在哪里?”周远帆问。
“今天下午……不对,昨天下午,我让她们先去深市。如果顺利的话,明天就能坐飞机去泰国了。”
周远帆慢慢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在屏幕上划了几下,然后把手机翻过来放在了桌上。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
刘宝全低头看了一眼,瞳孔猛地放大到了极致。
照片上,他的妻子和两个年幼的孩子正坐在一辆陌生的黑色商务车里。车窗外的风景不是深市,而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山区公路。妻子的表情极其恐惧,怀里紧紧地搂着两个孩子。
而坐在驾驶座上的人,面目不清,但右手腕上露出了一截极其熟悉的玉镯。那是梁国忠送给他妻子的“见面礼”。
“这是什么时候的?!”刘宝全的声音变了调,如同一只被踩住尾巴的猫。
“昨天傍晚六点十七分。”周远帆平静地说,“你让老婆孩子去深市,但她们根本没到深市。在江州市出城的高速路口,就被梁国忠的人截走了。”
“不可能!她们坐的是我小舅子的车,没人知道她们走的是哪条路!”
“你小舅子的那辆白色奥迪a4,车架号尾三位是627,对吗?”周远帆的语气依旧平静得令人发毛,“你出发之前给你情妇打了个电话用的是什么手机?”
刘宝全愣住了。
“是你那部私人手机。”周远帆慢慢地往前倾了倾身子,“你以为梁国忠不知道你有情妇?你以为他不知道你有数据卡?刘宝全,你从头到尾都在他的监控里。他让你活到今天,不是因为他心善,而是因为你还有利用价值。现在沈天行死了,你的利用价值归零了。你老婆孩子被他的人接走,不是去旅游,是去当人质。”
刘宝全整个人如同被抽干了骨头,从审讯椅上滑落到了地上。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才八岁……”他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声音里带着哭腔。
周远帆没有马上说话。他站起身,绕过桌子,在刘宝全面前蹲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