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招商局大楼门口停满了省牌照的黑色公务车。
几个穿深色西装、表情严肃的中年男人鱼贯走进大厅。领头的是头发花白、眼神犀利的瘦高个,姓钟,省纪委第三纪检监察室副处长。
在江州官场,这个名字几乎等于催命符。
钟处带着四个人直接上五楼,在会议室里摆开笔录本和录音设备。
“通知周远帆,十五分钟内到会议室接受谈话。”
消息像深水炸弹在招商局每层楼面炸开。几个跟周远帆关系不错的科室主任脸色铁青。那些暗地里和陈柏川有利益关系的中层,则掩饰着幸灾乐祸。
周远帆接到通知时正在审阅一份光明未来城二期的环境影响评估报告,他合上报告,整理袖口,从保险柜里取出那部只存三个号码的备用手机,发出一条加密短信。
三个字:按计划,发送对象是林雪薇,然后关机,锁进保险柜。
推开会议室大门时,钟处那双鹰隼般的眼睛直接锁定了他。
“周远帆同志,请坐。根据省纪委常委会议决定,现就你在担任常务副局长期间,涉嫌利用职务便利在光明未来城项目中为特定企业违规设置行政壁垒、涉嫌阻碍正常外商投资活动等问题,进行初步核实谈话。”
周远帆接过谈话通知书。上面列了六条初核线索,每一条都直指他在卡住光明未来城二期审批过程中的具体行政动作。
措辞精准,时间节点对得上。这不是临时拼凑的材料。
他心中了然:陈柏川把他正当的行政审查包装成了打压民营投资。一旦他被留置失去通讯能力,二期扩建用地的审批壁垒就会被新签字人打开。陈柏川的勘探设备就能合法进入那片土地,铟矿脉的秘密开采计划就能启动。
“钟处同志,我完全配合。”周远帆腰杆笔挺,“但在正式谈话前,我需要说明一个情况。目前招商局正在处理一批涉及国家保密级别的外资数据交接,由我全程签批确认。如果中断,将直接导致三家外商投资合同产生违约风险,涉及金额超过十二亿。”
“你可以安排其他副局长接手。”
“这批数据涉密等级较高,按保密法规定必须由原始经办人完成最终交接确认。”
就在钟处准备驳回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苏晓月穿着藏蓝色职业套装出现在门口,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大病初愈的她脸色苍白,但眼神中闪烁着不容忽视的坚定。
“各位领导好。我是业务一科科长苏晓月。关于周局长提到的涉密外资数据交接,我有具体情况需要汇报。”
“你是什么人?这里是纪检谈话现场,无关人员不得进入。”钟处皱起眉头。
苏晓月没有退缩,走到桌前从文件夹里抽出几份盖着红章的公文。
“这是上月省商务厅和外汇管理局联合下发的关于加强外资数据保密管理的最新通知。根据第三条第二款,凡涉及外资清算和关键数据移交的事项,必须由分管领导在三个工作日内完成全套交接签字。如果因人为原因导致中断,由此引发的外方违约索赔,由造成中断的责任方承担全部后果。”
她将文件放在钟处面前,然后抽出第二份文件。
“这是目前正在交接的三个外资项目清单。最后一个涉及新加坡主权基金的大额投资。根据双边投资保护协定,我方未能按期完成清算确认,对方有权申请国际仲裁。金额初步估算超过十五亿。”
钟处盯着苏晓月看了五秒钟,他是纪检系统老手,见过太多试图拖延调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