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停了,城南废弃化工厂区外围的灌木丛中,马晓琳蹲在湿透的泥地里,死死攥着那份监控截图和资金流水复印件。她已经在这里蹲了整整四个小时。
不可能的。周远帆是骗子,这些证据是伪造的。
可那张截图上清晰还原出的星宇集团内部通行证标识,她在星宇的地下系统里见过无数次,绝不可能认错。旁边那份地质勘探许可批文上陈柏川的亲笔签名更是铁证。
验证。必须亲自去验证。
当晚深夜十一点。翠岭山庄,三楼书房。
陈柏川穿着暗灰色丝绒家居长袍,坐在书桌后审视着几份光明未来城二期扩建用地的规划报告。壁炉火光映照下,整个房间充满了沉香味和温暖的光。
赵亮低声汇报完庄园安保例行检查后退出,带上了门。
书房恢复宁静。
陈柏川端起紫砂杯慢饮一口武夷岩茶。就在他放下杯子的瞬间,他的余光捕捉到书架顶层阴影中的微妙异样。
空气中那股沉香味里,混入了一丝不属于这间书房的铁锈和汗水气息。
“你可以出来了。”陈柏川的声音依然温润,“晓琳,你深夜来找干爹,是遇到什么难处了?”
书架顶层的阴影中,一个黑色身影无声滑落,站在距书桌四米的地毯上。
马晓琳穿着紧身黑色战术服,面容被面巾遮住大半,只露出一双没有任何情感波动的眼睛。
她从马甲内侧口袋抽出监控截图和资金流水复印件,甩在陈柏川面前。
照片上,星宇集团的通行证标识在灯光下格外刺眼。旁边还有那份地质勘探许可批文的复印件。
陈柏川低头看了一眼。然后缓缓摘下金丝眼镜,用袖口仔细擦拭镜片。
“你从哪里弄来的这些?”
“周远帆给我的。”
陈柏川深深闭上眼睛,双肩微微颤抖,发出沉重的长叹。
“晓琳,我最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他再次睁眼时,眸中泛着悲痛的水光,“你知道周远帆是什么人吗?他不仅仅是一个招商局副局长。他是李康达那个老狐狸精心培养的政治刀锋。李康达的战略就是把陈柏川的资金全部引进江州,然后找个时机全部冻结没收。周远帆卡着光明未来城二期的审批不放,就是在给陈柏川下套。”
他伸出手指点在照片上。
“这些东西是伪造的。目的就是离间你和我之间三年的信任。我在光明未来城投了多少钱?超过八十亿。如果这些所谓的证据被人利用,不仅我的投资打水漂,你爸当年的案子也永远翻不了。”
陈柏川说到这里,老泪竟然从眼眶滑落。他抹了一把脸,声音颤抖。
“晓琳,你爸走的那晚,我在办公室喝了三瓶白酒。这三年来每年清明我都去碧水湾附近的山上替他烧香。这些事我从来不说,因为我不拿死去兄弟的棺材给自己装脸。”
如果是三天前的马晓琳,她会因为这番话热泪盈眶。但此刻她已经不是三天前的她了。
“那些话是真的吗?”她缓缓开口。
“当然是真的!拿刀架在我脖子上我也敢用全家的命发誓!”
马晓琳沉默几秒。
“如果你说的是真话,帮我做一件小事。”她指向条案上的茶具,“给我倒杯茶。我也渴了。”
陈柏川微微一怔,随即露出慈爱笑容。
“你这孩子,来,干爹给你倒。”他转身提起紫砂壶注入另一只杯中,端到马晓琳面前。
“你先喝。”
陈柏川的动作出现了不到零点三秒的微滞。
但他随即轻笑,将杯沿凑到嘴边。他的嘴唇在杯沿上碰了碰,然后因为被烫到般的微小反应将杯子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