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林雪薇上了陈柏川的车,陈柏川告诉林雪薇,她的生父是个商业大佬,可惜早早不在人世。
如果林雪薇想知道关于生父更多的信息,他在深市欢迎她。
陈柏川只字未提赵志刚,更没提周远帆突然对她林雪薇的冷淡。
这晚,林雪薇失眠了。
第二天,林雪薇一上班,就提到了一份从省公安厅连夜用加密传真发过来的红头文件。
《关于抽调林雪薇同志赴省厅经侦局参与跨国洗钱专项课题研究的通知》。
这不是一份普通的协查通报,而是一份极其正式且没有任何商量余地的人事调令。名头极其冠冕堂皇――“鉴于林雪薇同志在一一六专案中的优异表现,特抽调至省厅经侦局深造培养,担任课题组副组长”。
但在这个节骨眼上,任何一个具备基本政治嗅觉的人都能看出来,这就是一场极其赤裸裸的“明升暗降”和“釜底抽薪”。
“这是在夺你在专案组的指挥权。”市局李副局长坐在办公桌后,“狠狠地抽了一口烟,眉头紧紧拧成了一个川字,谁都知道,那个所谓的专项课题研究根本就是个养老的闲差。把你这个前线总指挥调去省城搞理论研究,这分明是某些人不想让赵志刚的案子继续往下挖了。”
“是高维明?”林雪薇的声音冷得像浸在冰水里,“他们害怕我顺着光明未来城的资金链查到那笔不干净的热钱,所以直接动用了省里的关系,绕过市局来摘桃子。”
“慎!”李副局长猛地敲了一下烟灰缸,“疾厉色地打断了她,高司长的名字也是你能随便提的?雪薇啊,你还是太年轻了。这份调令是省厅马厅长亲自签发的,连市委李康达书记那里都已经默认了。”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立刻放下手里所有的案卷,下午就去办交接手续。”
“就连李书记都默认了?”林雪薇猛地一怔,只觉得一阵心寒,“难道我们就任由那些幕后黑手把赵志刚案的核心线索全部切断?那个防空洞里的死亡核弹账本,还有城南那块地背后的秘密,就这样被锁死在档案柜里?我们死去的兄弟,还有那些被胁迫的无辜者,就都白牺牲了?!”
“够了!”李副局长豁然起身,“这件案子的严重程度已经远远超出了江州市局的控制范围。”
“上面有上面的统筹考虑。江州现在需要的是稳定,不是地震!你服从命令就是了,退下吧!”
林雪薇死死咬着嘴唇,她知道,面对这种来自最高层级的绝对权力碾压,任何挣扎都是徒劳。
那张看不见的、庞大而窒息的黑网,已经彻底罩在了江州上空。
但她心里最痛的,不是权力的倾轧,而是昨天周远帆那番试图划清界限的冰冷话语。
现在看来,周远帆是不是早就提前察觉到了这张大网的降临,所以才选择了那种近乎懦弱的明哲保身?
“她不相信。”她必须去当面问个清楚。
中午时分,周远帆得知了林雪薇被强制调离的消息。
这场突如其来的雷霆行动,其速度之快、层级之高,彻底打乱了他原本的所有部署。
这意味着高维明以及他背后的寰宇时代,已经不打算在江州继续玩那些猫鼠游戏了,他们要以绝对的高层权力强行清场!
“砰”的一声,办公室的门被直接推开,甚至没有敲门。
周远帆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敢这么闯他办公室的,只有林雪薇。
“周局长。”林雪薇走进来,反手将门反锁,她的声音失去了往日的平稳,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情绪波动,“省厅的调令,我想你已经知道了吧?”
“听说了。算是高升。恭喜。”周远帆转过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一个置身事外的普通同僚。
“恭喜?你在嘲笑我,还是在嘲笑你自己?”林雪薇几步走到办公桌前,几乎是逼视着周远帆的眼睛,“就差一点!只要我们沿着赵志刚提供的海外账户继续往下挖,所有的利益链条都会大白于天下!”
“这个时候把我调走去搞什么课题研究,你难道看不出来这是调虎离山?这是在保护那个所谓的寰宇时代!”
“我看得很清楚。但体制内的规矩就是服从组织安排。”周远帆走到桌后坐下,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既然省厅认为你更适合去经侦局发挥理论特长,那这就是最好的人事安排。”
“江州这边的残局,自然会有更合适的人来接手。”
“更合适的人?”林雪薇气极反笑,笑声中带着浓浓的悲戚,“周远帆,你别跟我装傻了!你是不是早就猜到了高层会介入?”
“所以你从昨天开始就对我避而不见,说那些冠冕堂皇的官腔来恶心我。你是在害怕吗?还是说,陈柏川已经暗中给你许诺了什么无法拒绝的好处,让你准备彻底倒向他们那边了?!”
这句话如同极其锐利的锥子,狠狠扎进了周远帆的心里。但他脸上的肌肉甚至连一丝微小的抽搐都没有,只是冷冷地看着林雪薇。
“林队长,我非常敬重你在一一六专案中的付出。但在涉及到重大经济发展战略和维稳的大局面前,我们个人的英雄主义必须给大局让路。”周远帆说话时,轻轻敲击着桌面,“我已经向市委表过态,招商局的核心任务是十五亿项目的落地。”
“过去的旧账,能查清固然好,查不清就封存留档。”
“你的调离,对你个人而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至少远离了这个政治漩涡。
看着周远帆那张极度理智、冷漠到令人发指的脸庞,林雪薇突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心碎和强烈的无力感。
她曾经以为,无论面对多么恐怖的对手,哪怕是真正的深渊,只要他们两人背靠背站在一起,就没有什么能击垮他们。
但她错了,真正能击垮一切的,不是外界的黑暗,而是同伴的背叛和退缩。
“好。我明白了。”林雪薇深吸了一口气,眼眶通红,却倔强地不让眼泪掉下来,“周局长,看来我林雪薇在这场江州的戏台上,就是一个彻底的笑话。”
“我以前怎么就瞎了眼,竟然会觉得你是一个可以把后背交托的男人。”
“你的心,比那些贪官污吏还要冷硬自私!”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装着绝密移动硬盘的密封袋,啪的一声重重拍在周远帆的桌面上。
“这是防空洞里起获的死亡核弹账本的核心备份数据,我连夜加密拷贝了一份。”
“既然你要做你的太平官,要拥抱你的外商大买卖,那这份烫手的山药就留给你自己去毁尸灭迹吧!”林雪薇咬牙切齿地说道,字字泣血,“就当是我为我们之间那些可笑的交情,送上的最后一份葬礼祭品!”
“周远帆,从今天起,你走你的阳光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我们恩断义绝!”
说完这句话,林雪薇再也没有看他一眼,转身决绝地拉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那一声摔门的巨响,震得整个办公室的玻璃都嗡嗡作响,也彻底震碎了周远帆心里苦苦维持的最后一点防线。
看着桌面上那个承载着无数血泪和真相的加密硬盘,周远帆的双手捂住脸庞,将头深深埋进臂弯里。
寂静的办公室里,回荡着他一声类似于野兽受伤后极其压抑、痛苦的低吼。
他多么想冲出去告诉她一切,告诉她身世的恐怖嫌疑,告诉她光明未来城底下那座千亿矿脉的夺命绞索,但他不能。
一旦林雪薇知道她自己才是这场漩涡的核心猎物,依照她的性格,一定会选择极其惨烈的玉石俱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