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江州市最大的婚纱定制店,周远帆站在试衣区外面的等候,整个人极不自在。
他在鬼门关前面对过枪口,在省级大佬面前硬刚过权力碾压,在深夜的防空洞里面不改色地拆过暗网杀手的心理防线。
但此刻,面对眼前这个裹着一层层白色纱缎、在镜子前转圈圈的瘦弱女孩。
他心里的滋味,比吞了一万根带倒刺的鱼骨头还要难受。
苏晓月穿着一件抹胸式的高订蕾丝婚纱,因为长时间住院消瘦了不少,原本合身的裙腰空了一大圈,锁骨突出得让人心疼。
但她的眼睛是亮的,亮得像深秋最清澈的那一湾湖水。
“远帆哥,你看。”苏晓月小心翼翼地提着裙摆转了一圈,脸上绽放出住院以来最灿烂的笑容,“好看吗?”
“好看。”周远帆喉结微动,声音有些发涩,“很好看。”
“真的吗?”苏晓月偏着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伸手摸了摸因为住院,变得有些干枯的头发,“我是不是太瘦了?裙子都撑不起来了。”
“不瘦。刚刚好。”周远帆应着。
苏晓月回头看着周远帆,目光柔软得能把人溺死。
“远帆哥。谢谢你。我知道你很忙,赵志刚的案子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一大堆。你能抽出时间陪我来,我已经很满足了。”
“别说这种话。”周远帆声音压得很低,“答应你的事,我不会食。”
一旁的婚纱店导购员已经见过太多甜蜜的情侣,此刻看着这对年轻人,也忍不住会心一笑。
只是她不知道,坐在沙发上的那个高大男人,此刻的内心正在经历一场比任何官场博弈都要残酷的修罗炼狱。
“导购姐姐,麻烦你帮我们拍一张照片好吗?”苏晓月欢快地叫住了导购。
“当然可以!先生您过来跟新娘子站一起嘛!”
周远帆犹豫了一秒,还是站了起来。
苏晓月自然而然地挽住了他的手臂,脸庞靠在他的肩膀上。导购举起手机咔嚓一声,定格了这个瞬间。
照片里,苏晓月笑得像个终于得到了礼物的孩子。
而周远帆的表情虽然也带着微笑,但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全是让人心碎的温柔与无力感。
“等一下!”苏晓月看了看照片,拉着周远帆走到店门口,“远帆哥,我们去医院吧。”
“我爸今天状态还不错,护士说他能坐起来了。我想让他隔着玻璃看看我穿婚纱的样子。”
周远帆点了点头。
“嫂子帮我叫好出租车了,就在楼下等。”苏晓月急急忙忙地拉着周远帆就要走。
两个人走出商场的时候,苏晓月紧紧挽着周远帆的手臂,白色婚纱裙摆在秋日的阳光下轻轻飘荡。
路过的行人纷纷投来祝福的目光,有老太太笑着说:“哎呀,新娘子真漂亮!”
苏晓月被夸得脸颊绯红,幸福地低下头。
周远帆嘴角牵动了一下,胸口却堵得像压了一块千斤巨石。
此刻,距离他们三十公里以外的看守所审讯室里。
林雪薇已经连续工作了四十个小时,审讯桌对面,赵志刚依然像一尊石像一样坐在铁椅上。
林雪薇站起身,绕到赵志刚身后。她的手指飞快地在平板电脑上操作了几下,然后将一段音频外放出来。
音频里,一个带着浓重京城口音的冷酷声音正在对某个人下达指令。
“赵志刚的海外账户全部冻结。他老婆名下的房产和公司股份,全部通过代理律师转移到指定信托基金名下。孩子的护照也扣了。从今天起,赵志刚在海外的一切,跟他再无任何关系。”
这是高维明,在赵志刚被捕后的第二天,他就已经开始着手清理赵志刚在海外的一切痕迹。
音频播放完毕的那一秒,石像出现了裂纹!
赵志刚那双三天来第一次有了焦距的眼睛,猛地瞪大!他的嘴唇剧烈颤抖着,干裂的嘴角渗出了一丝血。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疯狂地抓挠,钢铁摩擦出刺耳的声响!
“骗人的……你们伪造的……”赵志刚的声音嘶哑得像生锈的铁器,但那双暴突的血红眼珠里,分明已经被恐惧和愤怒填满!
“伪造?”林雪薇冷若冰霜地坐回椅子上,将平板电脑推到赵志刚面前,屏幕上赫然显示着他妻子海外银行账户的冻结通知书和律师转移函的扫描件。
每一份文件上都盖着真实的银行公章和律师事务所的钢印。
“你在这里替高维明守口如瓶。他在外面把你的老婆孩子抢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