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最高档的私人会所,翠竹轩。
包间的门被两名穿着黑色西装、耳朵里塞着无线耳麦的保镖从内侧拉开。
周远帆走进去的一瞬间,就看到了坐在主位上的陈柏川,整个人散发着一种顶级商界领袖特有的从容和压迫感。
不像一个商人,更像一个习惯了掌控一切的帝王。
“周局长!”陈柏川微笑着起身,主动伸出手,“星宇汽车城能在江州落地,全靠你周局长力挽狂澜。我陈柏川这十五亿投进来,心里踏实得很。”
“客气了,陈董。”周远帆微笑着跟他握手,不卑不亢,“十五亿的盘子,江州上下都铆足了劲要把它干好。您能百忙之中亲自过来视察,我们求之不得。”
两人寒暄落座,精致的菜品流水般端上桌。
酒过三巡之后,陈柏川放下筷子,用餐巾纸擦了擦嘴角,姿态从和蔼可亲变成了一种极具穿透力的审视。
“周局长。咱们都不是喜欢绕弯子的人。这次我来江州,除了看项目进度之外,还有件事想跟你当面聊聊。”
“陈董请讲。”
“赵志刚被抓的事,最近传得沸沸扬扬。不仅江州在传,连省里甚至京城的某些圈子,都在讨论。”陈柏川端起茶杯,动作优雅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我是个商人,我不关心政治斗争。但我关心一件事。”
他抬起头,直视周远帆的眼睛,“这十五个亿投下去,我需要一个稳定的政治环境。如果江州因为这个案子持续动荡,官员人人自危,项目推进受阻,那我的投资回报就是个未知数。”
“陈董是在担心项目的安全性。”周远帆不动声色。
“不仅是项目的安全性。”陈柏川放下茶杯,身体前倾,声音压低了几分,“周局长,你是聪明人。赵志刚那本账册里牵扯的人和事,你比我清楚。”
“有些名字,就算你挖出来了,也不一定动得了。”
“我听说省里的老领导专门给李书记打过电话,措辞虽然委婉,意思却很明确:保大局,不要无限扩大。”
陈柏川的笑容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一个聪明的局长,应该知道什么时候该见好就收。”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周远帆拿起面前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然后抿了一口。
“陈董。你说的这番话,是你自己想说的,还是替别人传的?”
陈柏川微微一怔,随即笑了起来,“周局长果然不是一般人。好吧,我不装了。”
“省里那边确实有人托我带句话。说白了,就是希望你和林副局长适可而止,把赵志刚的案子框定在江州一级,不要再往省里延伸。作为交换,十五亿的项目不但不会缩水,我个人还可以追加三个亿的附加投资,专门用于江州东城区的旧城改造。”
三个亿!这个数字如果放在任何一个地级市,都足以让书记和市长抢着拍板。
但周远帆只是淡淡地看着陈柏川,眼底没有一丝波动。
“陈董。你能在商界做到今天这个位置,一定知道一个道理。”
周远帆放下茶杯,声音平静得让人发寒。
“商场上最忌讳的,是跟一个即将爆炸的定时炸弹绑在同一条船上。”
“赵志刚那本账册之所以至今没有公开引爆,不是因为我们不想,而是因为时机还没到。”
“但如果有人试图从外部施压,强行替账册上的那些人洗地,那我只能认为,这个施压的人,自己的屁股也不太干净。”
陈柏川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到那个时候,”周远帆的声音冷得像凌晨三点的江州寒风,“需要担心投资安全性的人,就不仅仅是江州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两个人对视了整整五秒钟。
陈柏川深吸一口气,慢慢靠回椅背上,脸上重新浮现出那副优雅的微笑,但眼底深处的寒意,已经和刚才的温和完全不同。
“周局长。你很厉害。比我想象的还要厉害。”
陈柏川站起身,从西装内袋里拿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不过我建议你再好好想想。”
“三个亿的追加投资,换十五个亿项目的平稳推进。怎么算都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我在江州多留两天。想通了,随时给我打电话。”
说完,陈柏川头也不回地推门而出,两名保镖无声地跟上。
包间里只剩下周远帆一个人,他端起已经凉透的茶,一饮而尽,眼底闪过一抹森冷的锋芒。
三个亿的糖衣,十五亿的大棒。
明面上是利益交换,暗面上是政治施压。而这一切的幕后推手,指向的是那个远在京城的高维明。
他们已经从经济和程序两条线,同时向他和林雪薇发起了夹击。
但周远帆非但不怕,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危险的弧度。
也好。你们自己送上门来,省得我费力气去找。
当天深夜,凌晨一点。
江州城南一处废弃的纺织厂区,一间被改造成临时安全屋的厂房里,灯光昏暗。
周远帆到的时候,林雪薇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外套,警服外面套了件便装。长发难得地没有扎成干练的马尾,而是散落在肩上,让她凌厉的五官多了几分罕见的柔和。
但她的脸色很差,眼下有明显的青黑,嘴唇也因为连续多天的高强度审讯而干裂。
“省厅今天下午发了一份指导意见,要求严格控制赵志刚案的知悉范围。措辞非常微妙,没有直说撤我的主审权,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林雪薇将一份文件递给周远帆,声音里罕见地带上了疲惫。
“另外,纪检那边也有人放风,说赵志刚的案子涉嫌跨区域管辖冲突,可能需要移交省级机关重新审查。”
“这些理由虽然荒唐,但如果上面真的发了正式文件,我根本挡不住。”
周远帆接过文件快速扫了一遍,眼底的冷意愈发浓烈。
高维明的手,已经从京城伸到了汉东省厅。
暗线施压审查权,明线用陈柏川的十五亿威逼利诱。两条线同时收紧,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把他和林雪薇慢慢困死。
“别担心。”周远帆将文件折好放进口袋里,看着林雪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