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志刚被押进异地看守所的第三天,江州市公安局地下二层的秘密审讯室里,日光灯将整个房间照得如同手术台一样惨白。
铁椅上,赵志刚佝偻着身子,双手被精钢手铐死死锁在扶手上。
三天前那个在马路中央手绑tnt嘶吼着要同归于尽的疯狂恶鬼,此刻却像一尊被抽干了魂魄的蜡像。
他眼皮半耷,瞳孔涣散地盯着对面那堵灰白色的水泥墙壁,嘴唇已经干裂出血,但他连舔一下的动作都没有。
林雪薇坐在他对面,修长的手指轻轻翻动着厚厚的卷宗。
“赵志刚。王源的全部口供已经形成了完整证据链。”
“你名下通过境外壳公司转移的资金总额超过两亿三千万,马国华遇害案、车库暗杀苏晓月案、雇佣清道夫组织实施跨境灭口,你的涉案罪名已经多到我都懒得一条条念了。”
林雪薇将一份厚厚的起诉意见书推到赵志刚面前,声音冷得像结了冰的刀锋。
“你现在开口,还能争取一个主动认罪从宽的机会。你继续装死,最后的结果只会更难看。”
赵志刚一动不动,甚至连眼珠都没有转一下,仿佛面前这个绝美却凌厉的女公安局副局长,只是一团空气。
林雪薇微微皱眉。她从警这么多年,审讯过的悍匪毒贩不计其数,但赵志刚这种状态,着实是第一次遇到。
不是对抗,不是嚣张,甚至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近乎于生理层面的彻底关机。
她推开椅子站起身,走出审讯室。
走廊另一头,周远帆正靠在墙边,手里捏着一杯已经凉透的速溶咖啡。
“怎么样?”
“还是老样子。水不喝,饭不吃,话不说。连生理性的眨眼频率都比正常人低了三分之二。”林雪薇走到他身边,眉心拧成了一个结,“如果我不知道他曾经是个多么狡猾的老狐狸,我几乎要以为他真的精神崩溃了。”
“精神崩溃?”周远帆冷笑一声,将凉透的咖啡一饮而尽,“他在等。”
“等什么?”林雪薇问道。
“等救兵。”周远帆将纸杯捏扁,丢进垃圾桶里,“一个在江州能呼风唤雨十年、敢跟省级大佬讨价还价的人,不可能因为被抓就真的变成废人。他的沉默就是他最后的武器。”
“只要他一个字都不说,外面那些急着找他灭口或者捞他的人,就不知道他到底交代了什么、没交代什么。他们就会慌,就会露出马脚。”
周远帆的分析如同手术刀般精准,林雪薇凤眼微眯,心底不由得再次感叹这个年轻人对人心的洞察力,已经到了让人后背发凉的程度。
“那怎么办?总不能一直这么耗着。省厅那边已经在向我施压了,说审讯权限即将到期,要求移交上级机关复审。”
“移交?”周远帆眼底掠过一丝危险的冷芒,“移交到谁手里?是省纪委,还是京城某个打着中央旗号的司长大人?”
林雪薇一愣,随即明白了周远帆话里的意思。
“你是说……京城已经有人在外围运作了?”
“高维明。”周远帆吐出这三个字,声音很轻,却透着千钧之力。
“京城政法委的那个高司长?”林雪薇记得这个名字。在68章那个惊心动魄的夜晚,正是这个高维明亲自带队来江州,企图用一瓶毒药让赵志刚因公殉职。
“他不叫高司长。他叫高维明。中央政法委政策研究室副主任兼综合协调司司长。”周远帆的语气极其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子弹,“赵志刚被当街抓获、高维明灭口失败的消息,这几天应该已经传回京城了。以他的性格和他背后的能量,他绝不会坐以待毙。”
“你的意思是,他会想办法在程序上把赵志刚从我们手里抢走?”
“不仅是抢走。”周远帆转头看着林雪薇,“他要的是彻底切断我们的调查链。”
“只要赵志刚落到他控制的人手里,要么继续装死直到超过法定羁押期限被释放,要么莫名其妙地死在看守所里。”
“我绝不会让这种事发生!”林雪薇冷声说道。
“所以赵志刚的审讯必须加速。”周远帆看着审讯室的方向,“给我两天时间。我来想办法撬开这具僵尸的嘴。”
就在两人低声商议的时候,千里之外的京城,一栋隐藏在胡同深处的高墙四合院内,高维明正在一份文件上快速签字。
如果不是书房墙壁上悬挂着几张他与国家级领导人的合影,任谁看到这个温文尔雅、儒雅谦和的中年人,都不会想到他就是那个在江州招待所冷酷地给赵志刚递上毒药的魔鬼。
“啪。”高维明合上文件夹,拿起桌上的加密卫星电话。
“老陈。江州那边的情况你应该已经掌握了。”高维明的声音不急不缓,“赵志刚当街被抓,我的人也差点折在里面。这个周远帆,比我们预想的要难对付得多。”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中年男人的声音。
“维明,我的人已经到了江州。”
“哦?”高维明眼睛微微眯起,“这么快?”
“十五亿的盘子刚落地,我不亲自盯着不放心。”电话那头的人似乎笑了笑,“但你放心,我跟他见面不是为了抢你的人。我是去给李康达还有那位周局长提个醒。”
“这十五个亿可不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如果江州的政治环境持续动荡,影响了投资信心,这笔钱随时可以撤。”
“你打算用钱压他?”
“不叫压。叫提醒。”那人的语气依然温和,“一个地级市的局长,就算他再有本事,也不可能不在乎一个十五亿投资项目的存亡。”
“这是他最大的政绩筹码,也是他最致命的软肋。”
高维明沉默了片刻,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微笑。
“好。你从明面上施压,我从暗面继续运作。”
“赵志刚这条线,绝对不能断。他嘴里的东西如果被周远帆挖出来,牵扯的就不仅仅是江南省了。”
挂了电话后,高维明又拨出了另一个号码。这次的号码异常冗长,中间夹杂着好几组跳转密码。
等了将近一分钟,电话才接通。
“喂。”一个带着浓重海外口音、苍老却锐利的声音传来。
高维明用一种极其恭敬的语气说道:“老首长。江州的棋局出了一点意外。但请您放心,正在补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