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后,公寓里的气氛变了。
说不上来具体变在哪里,但就是不一样了。以前的林雪薇像一堵冰墙,说话做事都带着审讯室里的那股冷劲儿。现在这堵墙没有消失,但上面多了几道裂缝,偶尔能从缝隙里透出一点暖意来。
比如做饭这件事。
林雪薇不太会做饭,周远帆在第一天吃到她炒的青菜之后就确认了这个事实。盐放太多,火开太大,青菜叶子炒成了焦黑色,嚼起来像在吃树皮。
“你这也叫炒菜?”周远帆看着盘子里的东西,表情复杂。
“不爱吃别吃。”林雪薇面无表情地往自己碗里扒了一筷子饭。
“我来吧。”周远帆站起来,走进厨房。
“你会做饭?”
“当了三年局长秘书,领导的茶泡得好不好、饭点安排得合不合适,都是基本功。”周远帆系上围裙,打开冰箱看了一眼,“你买的菜还不少,有西红柿有鸡蛋,做个西红柿炒蛋怎么样?”
林雪薇靠在厨房门口,双臂抱胸,看着他忙活。
周远帆切菜的刀法不算专业但很利落,热锅凉油,葱花一下去,香味立刻涌了出来。鸡蛋打散倒进去,用铲子快速翻几下,金黄蓬松的蛋花盛出来。再下西红柿翻炒,加一勺糖提鲜,最后把蛋花倒回去一拌。
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
“尝尝。”周远帆把盘子端到桌上。
林雪薇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嚼了几下,没说话。
“怎么样?”
“还行。”
周远帆注意到她又夹了第二筷子,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
从那以后,做饭就成了周远帆的活儿。林雪薇负责买菜,周远帆负责做饭,吃完了周远帆还抢着洗碗。
“放着我来。”
“你做了饭还洗碗,那我干什么?”
“你负责吃就行了。”周远帆拧开水龙头,“你洗碗我不放心,你连炒菜都能炒糊,洗碗估计能把碗摔了。”
“周远帆你找死是不是?”
“不找死,陈述事实。”
林雪薇瞪了他一眼,没再争,转身去客厅看案卷了。
这种拌嘴越来越多。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两个人说话的方式从小心翼翼的试探变成了自然而然的日常。像一对过了磨合期的小夫妻。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周远帆自己都吓了一跳,赶紧按了回去。
……
第二天,沈娟打来电话,说律师已经准备好了离婚协议,让周远帆下午去城西的一家咖啡厅签字。
周远帆挂了电话,坐在沙发上发了一会儿呆。
“谁的电话?”林雪薇端着杯水从厨房出来。
“沈娟。让我去签离婚协议。”
“什么时候?”
“今天下午。”
林雪薇看了他一眼,把杯子放到茶几上:“我陪你去。”
周远帆愣了一下:“不用吧,签个字的事。”
“你现在是被追杀的人,一个人出门不安全。”林雪薇的语气不容商量,“而且我正好去附近办点事。”
周远帆看着她的表情,知道再拒绝也没用,点了点头。
下午两点半,两个人出了门。林雪薇换了一件浅灰色的薄风衣,头发照旧扎成马尾,没化妆,但那张脸根本不需要化妆。即便是最素的打扮,走在路上也能让行人忍不住多看两眼。
咖啡厅在城西一条商业街的二楼,装修得文艺小清新。
沈娟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位子上,面前摆着一杯拿铁和一沓文件。
她今天刻意打扮过了。头发卷了,妆化得很精致,穿着一件剪裁讲究的米色连衣裙,脖子上戴着那条银项链――周远帆没买过的那条。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不少,像是生怕前夫觉得她离了婚就活不下去。
周远帆走上楼梯的时候,沈娟抬起了头。
她先看到的是周远帆,然后目光移到了他身后的林雪薇身上。
那一瞬间,沈娟的脸上闪过了一连串表情,快得像走马灯――惊讶、打量、酸涩,最后定格在一种带着刻薄的假笑上。
“哟,远帆,你还带人来呢?”沈娟的目光在林雪薇身上上下扫了一遍,笑容的弧度精准地卡在客气和嘲讽之间,“这位是?”
“我同事。”周远帆拉开椅子坐下,语气平淡。
“同事?”沈娟挑了一下眉毛,“你在档案室扫灰还能认识这么漂亮的同事?你可真行啊,咱们婚还没离呢,这就带上新人了?”
林雪薇站在旁边没坐,也没搭腔,表情冷淡得像一面结了霜的镜子。
“你想多了。”周远帆从口袋里掏出笔,“协议呢?我看看。”
沈娟把那沓文件推过来,嘴上还是不停:“我没想多,我就是觉得你周远帆挺有意思的。跟我在一起五年,连件像样的首饰都舍不得买。现在倒好,被发配了,反而找了个模特脸的女人。”
她转向林雪薇,笑得甜蜜蜜的,语气却像含着一把刀片:“妹妹,你可想好了,他这个人啊,没钱没权没前途,现在还是个嫌疑犯呢。你跟着他,以后的日子可有得苦了。”
林雪薇终于看了沈娟一眼,没有回答,只是微微弯了一下嘴角。
那个笑容冷得让沈娟的下一句话卡在了嗓子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