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远帆是被油条和豆浆的香味叫醒的。
茶几上放着一个塑料袋,两根油条、一碗豆浆、两个茶叶蛋。旁边压着一张便签纸:“出去买菜,你先吃。伤口别碰水。”
他咬着油条打量客厅,昨晚没来得及细看的东西,现在看清了。家具极少,摆放得规规矩矩,不像年轻女人的家,更像一个随时可以撤离的据点。
吃完早点,周远帆站了起来。
林雪薇说过“你不应该信任任何人”,他记住了。既然不该信任,那就自己找答案。
他翻了茶几上的书,翻了衣帽架上的口袋,最后走到门边的鞋柜前。
上面两层全是运动鞋和制式短靴,最下面一层,放着一双白色高跟鞋。尖头,细跟,做工讲究,跟鞋柜里其他的鞋格格不入。
周远帆蹲下看了一眼,鞋底几乎没有磨损。
他站起来,拉开旁边布衣柜的拉链。黑色夹克、深蓝卫衣、灰色长裤,全是素色。但最里面,被几件深色衣服挡着,挂着一条白色连衣裙。v领,收腰,雪纺面料,摸起来滑凉。
白色连衣裙。白色高跟鞋。
温泉别墅那晚,他透过百叶窗看到的那个女人,穿的就是白色裙子。
周远帆攥着裙角,手心冒汗。他的目光移向了卧室的门。
门没锁,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卧室不大,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台灯、一个闹钟,还有一个黑色笔记本。床头柜上方的墙面上,用透明胶带贴着一张照片――一个穿警察制服的中年男人和一个十几岁的女孩。女孩扎着马尾辫,笑得眼睛弯弯的。照片左下角写着稚嫩的字:“爸爸和我。”
那个女孩是林雪薇。
周远帆拿起笔记本,翻开第一页。
“林建国,江州市公安局原副局长。2012年10月17日,因公殉职。官方死因:雨天路滑,车辆失控坠入深沟。”
下面一行字用力到几乎戳穿纸张:“不是事故。是谋杀。”
他快速往后翻。笔记本像一份私人调查档案,日期、人名、事件、线索,列得清清楚楚。有些条目旁画着红叉,有些画着问号,有些被涂掉了。
他看到了几个名字――
“赵华栋,城市规划局副局长。2010年主导城南片区土地变性审批。”
“刘海涛,负责光明未来城项目的副市长。”
还有一个名字被画了好几层红圈:“赵志刚。”后面只有一行字:“所有线索都指向他。”
翻到倒数第二页――
“周远帆。马国华秘书。手中可能掌握光明未来城项目相关证据。必须接触。”
旁边的日期,比马国华被杀早了一个月。
周远帆盯着自己的名字,后背发凉。她在马国华死之前就已经盯上了他。
身后传来开门声,塑料袋o@响。
“周远帆?”林雪薇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他没有藏笔记本。
林雪薇出现在卧室门口的时候,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先是震惊,然后是冰冷到极点的愤怒。两个塑料袋被重重摔在地上,一颗番茄滚到了周远帆脚边。
“你进了我的房间。”
“我进了。”周远帆直视她,“我还翻了你的衣柜。你有一条白裙子、一双白色高跟鞋。温泉别墅那晚的女人,是不是你?”
两个人隔着三步的距离对视。空气像凝固了。
就在这时,周远帆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沈娟。
林雪薇看到屏幕上的名字,语气冰冷:“你老婆。接啊。”
周远帆按下接听。
“周远帆!你死哪去了?”沈娟的声音尖锐刺耳,“一晚上不回家电话也不接,你搞什么鬼?我告诉你,我已经找好律师了,下周递离婚起诉书。房子归我,你的破东西我打包了,楼下储物间里放着。”
“行。”
“行?就一个字?周远帆你有没有一点血性?我跟你五年,你给过我什么?一套破公寓都买不起,刚混上一个正科,就被发配到档案室扫灰!嫁给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错误!”
“你说完了?”
“说完了!以后我们就是陌生人!”电话挂了。
周远帆把手机从耳边放下来,看着屏幕变黑。
上次在公园里看到沈娟和吴长海之后,这段婚姻在他心里就已经死了。但那些话还是像针一样扎着,不是心疼感情,是那种刻薄让一个男人的尊严碎得渣都不剩。
林雪薇一直站在门口,整通电话听了个完整。
她的表情变了。愤怒消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