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仲麟不发一,那张原本清秀、如今却多了几分沉稳的脸庞上满是汗水。
他死死盯着陈谦的身形。
虽然陈谦教的是纯粹的“拳法经验”,可天下武道、殊途同归。
徐仲麟作为殓尸房里是公认的天才,心性本就坚韧。
如今在陈谦这种近乎残酷的填鸭式喂招下,他不仅没有被击垮,反而展现出了一种大器晚成。
那些粗犷霸道的拳法发力技巧、战斗时的视线诱导,被他以一种极其惊艳的天赋,强行拆解、消化,最终,完美地融入到了他自己的剑法当中。
“看剑!”
徐仲麟眼中精芒大作,手中的木剑在刹那间化作了三道残影。
剑锋游走之间,不再像以前那般追求招式的华丽,而是多了一股连绵不绝、直取要害的凶狠意境。
陈谦屈指一弹,极其精准地将那柄木剑弹开。
他感受着徐仲麟剑招里那一股隐隐要成型的东西,原本紧绷着的清秀脸庞上,终于露出了一抹由衷的笑意。
“进步不错。你小子,倒也是个练武的材料。”
陈谦收招立正,接过阿慈递上来的毛巾擦了擦脸。
徐仲麟也长舒了一口气,有些脱力地将木剑杵在地上,苦笑道:“还是陈大哥你教得好。”
一旁坐在长凳上的于辞笑眯眯地看着这两个朝气蓬勃的年轻人,眼中满是欣慰。
“陈老弟,今晚先练到这吧。我前些日子答应你的那件事,今儿个总算是有些眉目了。”于辞笑着说道。
陈谦擦汗的手微微一顿,转过头来:“新住处的事,找到了?”
“那能不办妥嘛,我亲自出马。”
于辞有些得意地拍了拍大腿,站起身来解释道:“按照你小子的要求,要地方够大、地势要僻静、绝不能引人注意,更重要的一点,是离你这间纸扎铺子不能太远。我可是把几个老宅区翻了个底朝天。”
“就在两天前,总算是让我谈拢了一处宅子。那地方原是一个告老还乡的外地富商留下的产业,有足足三间正房、东西两厢,更难得的是,带有前后两个极宽敞的独立院落。前院能停车放杂物,后院四面都是高墙,里面种了几株老槐树,僻静得紧,平时在里面闹出多大动静,外面街上都听不见半点。”
于辞顿了顿,有些心疼地砸吧砸吧嘴:“地方是绝对的顶流。不过那主家也黑心得很,眼看近来乱糟糟的、不少富人都想买宅子避难,硬是咬死了价格。最后,老头子我是足足砸了五百两雪花银的高价,才连夜把房契给拿了下来的。”
“五百两?”
听到这个数字,坐在一旁的徐仲麟眼皮忍不住抖了抖。
这对他而,也是一笔天文数字。
然而,陈谦脸上却非但没有半点心疼,反而是大喜过望。
“值了!”
陈谦当断则断。
他如今正好需要更大点的地方。
“成!明天一早,于大哥,你和仲麟帮着阿慈一起,把铺子里的贵重物件收拾收拾,咱们直接搬过去!”
翌日深夜,清凉的新宅后院内。
四周的高墙足有两丈多高,黑漆漆的阴影将这里遮掩得密不透风。
几株茂密的老槐树在夜风中沙沙作响,将外界街道上的喧嚣彻底隔绝开来。
后院的大木桶里,此时正盛满一种红色的药汁。
陈谦光着膀子坐在大木桶里,整个人大半个身躯都浸泡在滚烫的药汁中。
他眉头微微皱了皱,偏过头,猛地吐出了一口已经彻底失去了药效、被他嚼得稀烂的深黄色“参片残渣”。
这已经是今天换的第三泡药汤了。
陈谦伸出双手,看着自己那在暗绿色药汁里显得愈发白皙却隐隐透着一层冷冽光泽的皮肉,有些无奈地叹息了一声。
他每天除了在武馆挨打外,全靠着这些专门购买回来的核心药材泡澡吞服,才能勉强维持住肉身强度的拔高。
只能用极品药材去堆。
然而,这种修行的消耗速度,实在是太过于恐怖了。
百年老山参、年份十足的肉苁蓉、甚至还有那些从南边运过来的珍惜妖兽骨粉……每一种药材的名字后面,跟着的都是一串让人触目惊心的银两数字。
“几千两白银,看着挺多……可真的连水花都砸不出几个来。”
陈谦苦笑着摇了摇头。
后院的高墙之上。
一道穿着黑色夜行衣毫无声息地从高墙之上下滑了下来。
来人一落地,便有些熟练地拉下了面罩。
曹休。
“陈公子。”
曹休低着头,规规矩矩地走到大木桶三尺外。
他那一双有些浑浊的眼里满是忌惮,根本不敢抬头去看木桶里陈谦的眼睛。
陈谦依旧闭着眼享受着药汤的温热,甚至连姿势都没变一下,只是淡淡地吐出一个字:“说。”
曹休飞速汇报道:
“我打听到明晚子时,陈康要在城外竹林沟与人交易。”
曹休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抹疑惑:“他从未亲自做过这种交易,都是让手下的人去,这次想来是大事。”
“这里面,定然有猫腻。”
大木桶内,一片死寂。
陈谦听完了曹休的汇报,那一双清亮的眼睛终于缓缓睁开。
窗外的月光落在他的眼中。
他现在对陈谦是怕到了骨子里。在这种掉脑袋买卖里,他可不想当什么出头鸟,只要能安安全全地待在城里,帮着陈谦传递一两点似是而非的外围消息、保住自己这条老命,他就已经谢天谢地了,至于打生打死?他才不干。
陈谦斜着眼瞅了瞅那点小心思,哪里还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并没有生气,只是淡淡地挥了挥手:
“我知道了。明晚的事,你就当做不知道好了。”
听到这句话,曹休如蒙大赦。
“多谢公子体恤!属下明白,属下这就告退,绝不给公子添半点麻烦!据说后面有可能带我一起,我……”
“你就当做不知道好了。”
“明白”
待到曹休的气息彻底消散在长街尽头后。
陈谦猛地从滚烫的药桶里直起了身子。
“团团圆圆,你们俩明日就跟紧这人,见到他去哪都给我死死跟着,有任何动作都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打断我的腿可不是那么容易的,这次不拿点诚意出来,肯定是回不了上京城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