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林沟,因其地势险恶并常有盗匪妖祟出没而得名。
整条沟壑长达数里,两旁是高达十几丈的陡峭悬崖,中间唯有马车勉强能够通过。
一辆毫无装饰的青布马车顺着乱石小道颠簸而行。
马蹄上都包裹了厚厚的棉布。
车内,陈康正死死攥着一柄镶嵌着名贵玉石的短刀,一张略显富态的脸庞上满是焦虑与一抹隐藏极深的狠辣。
“康爷,竹林沟到了。”
马车外,一名皮肤黝黑的骑士悄然靠近,压低声音汇报道。
这人叫黑鹰,是陈康花重金蓄养的头领,实力已至双灯境。
陈康掀开车帘,有些焦躁地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
在马车的后方,还跟着几名骑马的随行人员。
马车缓缓在一处空地上停稳。
几名铁甲卫解下马鞍,手按刀柄矗立在阴影里。
“少爷,人到了。”黑鹰低声提醒。
只见前方的迷雾中,无声无息地走出了三道身穿血色长袍的身影。
领头的一人面色枯槁,浑身散发着一股浓郁的血腥气
“陈大掌柜,我们要的东西,带齐了吗?”血袍人沙哑着嗓子开口。
“五万两雪花银的见票即兑银票,上京城八大银号通用。”
陈康虽然心头直打鼓,但商人的本能让他强撑着气势,从怀里掏出一叠厚厚的精致银票。
男人随手将一尊通体漆黑的黑木匣子扔了过来。
黑鹰侧身接过,陈康有些迫不及待地凑上前,将那尊黑木匣子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
匣子沉甸甸的,严丝合缝,虽然看不出里面究竟装了什么,但从来陈康亲自过来一趟,可见珍贵。
成了!
陈康强压下心头的狂喜,脸上立刻堆起假笑,对着那血袍人拱手寒暄道:“不愧是仙师,果然守信。今后若还有这等路子,大可再联系陈某,陈某的买卖向来童叟无欺。若几位仙师来城里做客,陈某必定在春风楼摆上三桌,不醉不归啊。”
“大掌柜客气了。银货两讫,我等便不远送了。”那血袍人声音冰冷,显然没有与他过多废话的意思。
“好说,好说!那陈某便先走一步,回见!”
陈康生怕夜长梦多,抱着黑盒子重新钻进了马车。
那三名血袍人接过银票,身形一晃,再次消失不见。
两只灰色的麻雀正并排蹲在乱石堆后。
它们瞪着细如绿豆的眼珠子,死死盯着下方的陈康等人。
“姐姐,那胖子拿到黑盒子了,刚跟人客套完,正准备往回走。”
“嗯,路线和人数都对上了,东西也到手了。走,回去给公子汇报,一个字都不能差!”
两只麻雀极其轻盈地一蹬爪子,借助夜风的掩护,扑棱棱地拍击着羽翼,朝着竹林沟南侧的乱石林方向疾驰而去。
陈康坐在颠簸的马车里,死死抱着那个黑木匣子,心脏砰砰狂跳。
他掀开帘子,对着外面的黑鹰厉声喝道:“全速前进!别管马匹受不受得了,立马回去!”
马车在碎石小道上疯狂加速。
竹林沟内的黑雾,不知为何突然变得浓郁了起来。
那股雾气不仅阻碍了视线,更带着一股淡淡的腐臭味,熏得随行的战马开始有些不安地打着响鼻,前蹄不断地刨着地面。
“少爷,有些不对劲。”黑鹰按着腰间的三长钢刀,一双鹰隼般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迷雾。
“慌什么!我这次带的全是精锐,谁敢动老子!”陈康坐在车厢里,厉声呵斥道。
然而,陈康的怒骂声还没落下。
两侧高耸的悬崖顶部,突然毫无征兆地爆发出了一阵震动。
“怎么回事?!有落石?”黑鹰脸色大变,猛地勒紧了马缰。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无数道巨大的黑影裹挟着刺耳的呼啸声,犹如流星雨一般,铺天盖地地从两侧十几丈高的悬崖上疯狂砸落下来!
那不是普通的碎石,而是磨盘大小、足足有数百斤重的巨型乱石!
“保护少爷!”
黑鹰目眦欲裂,发出一声凄厉的怒吼。
他浑身的气血在一瞬间疯狂燃烧,双灯境的实力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
手中的三长钢刀化作了一片密不透风的雪白刀网,狠狠地将砸向马车车顶的两块巨石生生劈碎。
“砰!砰!砰!”
巨石砸在碎石小道上,激起满地的烟尘与碎石。
整条原本狭窄的泥路,在一瞬间被砸得支离破碎。
“啊!”
一声惨叫响起。
一名倒霉的铁甲卫连人带马,直接被一块从天而降的千斤巨石生生砸成了肉泥。
鲜血与碎肉四处飞溅,浓烈的血腥味瞬间在迷雾中弥漫开来。
更恐怖的是,那些砸落在地上的巨石,竟然极其精准地卡在了马车的前后两侧,将整条狭窄的碎石小道彻底堵死!
战马受惊,疯狂地咴咴叫着,尥起蹄子到处乱撞。
“我的马车!”陈康在剧烈震动的车厢里被撞得头破血流。
他狼狈不堪地顺着破碎的车门爬了出来,怀里还死死抱着那个黑木匣子。
当他看清周围的惨状时,整张老脸已经变得没有半点血色。
短短十几个呼吸的时间,他重金蓄养的六名铁甲内卫,已经有两人被巨石砸死,剩下的人也个个带伤。
“悬崖上的弩手呢?老子花那么多银子养着他们,他们是死人吗?为什么不还击?”陈康疯狂地揪着黑鹰的衣领,歇斯底里地咆哮着。
黑鹰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拧出水来,他一边警惕地环顾四周,一边咬牙道:“少爷,别喊了。上面的人……恐怕在落石砸下来之前,就已经被摘了脑袋了。这是一场有预谋的伏击!”
听到这句话,陈康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十二名精锐弩手,连半点警报和惨叫都没发出来,就被人悄无声息地解决了?
这上京城城外,什么时候冒出了如此恐怖的势力了?
“撤!”
陈康大喊着,在黑鹰和剩下四名铁甲卫的护卫下,跌跌壮撞地放弃了马车,顺着碎石路的空隙,狼狈不堪地朝着竹林沟另一侧逃窜而去。
陈康一行人在死寂的沟壑中疯狂穿行。
没有了马车和战马的代步,陈康那由于长期养尊处优的躯壳很快就吃不消了。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但怀里的黑木匣子,却依旧被他死死地抱着在胸前,生怕丢了。
“黑鹰……还有多远能出去?老子快跑不动了……”陈康叫苦不迭。
“少爷,再坚持一下,穿过前面的乱石林,有一条隐蔽的砍柴小道,能绕开竹林沟的主路。”
黑鹰手按钢刀,走在最前面开路。
他的神经已经紧绷到了极致。
此时,山谷里的黑雾已经浓郁到了一种匪夷所思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