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妇人不愿意说话。

苏温栀在她的草席旁边坐下来，把脉搭上，什么都没有问，只是把那条脉象从头到尾认认真真地摸了一遍。

脉象十分虚弱，心气不足，看样子已经拖了很久了。

不是疾病，是乌苏说的那种――心病。

"多少年了。"苏温栀开口，没有抬头。

老妇人没有回答。

"心气亏损到这个程度，"苏温栀继续道，"不是一两年的事，少说也有十年以上，身体亏损的太久了。"

老妇人的手动了一下。

苏温栀这才抬起眼，看向她。

那是一张很老的脸，皱纹深，皮肤黑，眼眶陷进去，眼白已经有些浑浊了，但眼神还在，是那种活得太久、见得太多之后才会有的那种眼神。

"你叫什么名字。"苏温栀问。

老妇人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乌央。"

"乌央。"苏温栀把这个名字重复了一遍，"我给你开一个方子，压一压心气，不能根治，但能好受一些。"

"不用。"

"不要钱。"

"我不是嫌钱。"乌央看着她，"你想问什么，就直接问。"

苏温栀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乌央把眼睛转开，看向帐顶，"我在这里住了十四年，没有人来问过我。"她声音很平，"今天来了一个，拿药换话，我懒得绕。"

"那就说。"苏温栀把手从她腕上收回来，"十四年前的迎亲队，你在。"

不是问句。

乌央闭上眼睛，"我在。"

"新娘怎么死的。"

帐子里安静了一下，只有外头的风声，从帐缝里漏进来，低的，细的。

"我去取水，"乌央开口，很慢，像是把每个字从很深的地方挖出来，"离队了一段路，走到水边，听见前头有动静，我就往回跑。"

"看见什么了。"

"一个男人的背影。"乌央的眼皮抖了一下，"不是我们族的人，也不是赤盾部的，衣着不一样，是北边人的打扮，腰上佩着刀，刀鞘是皮的，北边的式样。"

"他在做什么。"

"走。"乌央说，"背对着我，往林子里走，走得很快，没有回头。"

"新娘那时候呢。"

"已经倒了。"乌央声音哑了一下，"我跑过去，她已经倒了，颈上有伤，很细的一道，用的是针，不是刀。"

她停了一下，"那孩子，那时候才十七岁，跟我出来之前，还问我，赤盾部的男人好不好，不打人吧。"

帐子里没有声音。

苏温栀低着头，没有说话。

"我说好，不打人，"乌央声音哑成一条细线，"她就笑了，说那就好。"

苏温栀把这些话一句一句记下来，放在脑子里，没有急着说话。

针。

不是刀，是针。

这个细节很重要，用刀是要见血的，用针是要无声无息的，是不想留痕迹，是不想让人知道怎么死的。

而且用针的人，要懂穴位，要下手准，要在极短的时间内不动声色地靠近目标――这不是寻常刺客的手段，是专门训练过的人。

有人专门为这件事备了一个这样的人。

一场新婚，一支迎亲队，提前埋伏，专门准备，这不是冲动，是计划。

"你当时为什么没有说。"

乌央把眼睛睁开，重新看向帐顶，"我怕。"

"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