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藤林穿出来的那一刻,天亮了。
赤石滩就在前头。
苏温栀站在林子边缘,第一眼看见它,没有说话。
那是一片开阔地,红砂岩铺底,被雨水冲刷了不知道多少年,石面平整,泛着暗红的光,像是陈年的铁锈,即便是暴雨冲刷,也丝毫不改。
滩上没有树,连草都没有,只有刺骨的狂风不断冲刷。
"钱掌柜,"苏温栀开口,"这里是谁的地界。"
"两家的。"钱满仓打马凑过来,压低声音,"赤盾部在北,霜角部在南,中间这片滩子,谁都说是自己的,谁都不敢久待。"
"为什么。"
"十几年前,"钱满仓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两家本要联姻,赤盾部首领的女儿嫁给霜角部的长子,迎亲队走到这片滩上,新娘死了。两家各说是对方动的手,从此见面就打,打到现在。"
苏温栀嗯了一声,"现在滩上有人吗。"
"不知道。"钱满仓往四周看了一眼,"看不出来,但这地方,从来都不干净。"
苏温栀没有再问,钱满仓示意商队跟上,继续前进。
红砂岩踩上去十分坚硬,但奇怪的是脚底抬起后却传来反馈的震动。
她低着头,把脚下的石面看了一眼,一片刺眼的痕迹出现。
不是风化的痕迹,是人血留下的,是干了很久的血,被风沙掩了一层又一层。
这里死过很多人。
不是一次,是一次一次叠上去的。
商队走进滩中央的时候,沈归突然勒马,停住。
"别动。"他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清楚。
苏温栀抬起头。
滩的北边,石台后头,密密麻麻的影子。
一排排人影,压着身形,持着兵器,静静地伏在那里,已经等了很久。
是赤盾部的人。
苏温栀把这个判断落定,下一刻,滩的南边也动了。
南边的人从一片乱石后头冒出来,是霜角部,人比北边少,但动作更急,兵器举着,往这边逼过来。
商队夹在中间,前后都是人,左右是开阔的石滩,无遮无挡。
钱满仓脸色白了,"完了完了――"
"闭嘴。"苏温栀声音很平。
商队里的伙计们乱了,有人想往左跑,有人往右退,沈归打马横在前头,把几个人逼回来,"别乱,站住。"
苏温栀站在车边,把两边都看了一眼。
北边的赤盾部人多,兵器精,但没有动,只是伏着,像是在等什么。
南边的霜角部人少,但往前压的速度没有停,眼睛不看商队,看的是北边。
她把这个看清楚了。
他们不是冲商队来的。
是冲对方来的。
商队不过是撞进了这片埋伏圈,撞得不巧,卡在两边中间,两拨人都在等对方先动,谁也不想先露头。
苏温栀把这个判断落定,脑子里已经转开了。
"沈归,"她开口,"北边那拨,能不能说话。"
"他们用南疆西支的土话,"沈归马没动,手按着剑柄,"我能听懂一点。"
"告诉他们,商队是过路的,不是探子。"
沈归沉默了一下,扬声说了几句,语调生硬,但意思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