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人拦住,不许动手。"
沈归看了她一眼,"你要做什么。"
"进去跟他们谈一谈。"苏温栀放下手,转过身往车边走,"他们有瘟疫,我有药,这是一笔买卖。"
"你现在的身体――"
"还能坚持得住。"
她说话的时候没有停脚步,扶着车门,把随身的药箱从里头拖出来,开始翻找。
豆蔻扑过来,"小姐,你要进那个营地?"
"嗯。"
"里头有瘟疫!"
"我知道。"苏温栀翻出一只小瓶,打开来看了一眼,重新塞紧,放进袖袋里,"所以我才能进去,换了别人,他们未必开门。"
豆蔻眼眶红了,"小姐……"
"别哭。"苏温栀头也不抬,"哭是没有用的。"
她翻药箱的手没有停,一样一样地检视,用得上的留下,用不上的放回去。
动作很慢,很仔细。
像是在给自己争一点时间。
燃犀散还剩几粒,她数了数,够用三天。
进那个营地,快则半日,慢则一天,消耗会比平时大,她要把这个算进去。
金针带够,麻药不多了,止血散还有半包,勉强够用。
她一件一件地过,像是在清点别人的东西,平静到豆蔻站在旁边,反而比她更像要哭的那个。
她知道那个营地里是什么毒。
不是一眼看出来的,是那股气味,是地上草的死法,是树皮裂口里渗出来的颜色,一样一样拼在一起,拼出了一个她不愿意想但又不得不想的名字。
尸疮毒。
南疆特有,发病极快,溃烂入骨,死状极惨,最棘手的瘟疫之一。
老掌柜说的那些字,一个一个从脑子里浮出来。
浑身溃烂。
手里攥着方子。
苏温栀的手指在药箱边缘停了一下。
停了很短的一下,随即重新动起来。
她要进那个营地,不只是为了换通行。
她要亲眼看一看,那个毒是什么样的,会让人死成什么样子。
她要知道,兄长最后那段日子,是不是也这样过来的。
"好了。"她把药箱合上,重新推回车里,站起来,拍了拍手,"走。"
沈归站在旁边,一直没有再开口。
等她走过去,他跟上来,低声道,"我跟着。"
苏温栀没有拒绝。
两个人往林子深处走,迷雾把他们裹进去,身后的车马声渐渐远了。
走了一段,沈归开口,声音低沉,"你知道是什么毒。"
苏温栀没有否认,"尸疮毒。"
沈归沉默了片刻,"能治?"
"能压住。"她想了想,才慢慢回答,"治不了根,但能让他们撑过这一关。"
"够了。"沈归说,"他们要的也只是撑过去。"
苏温栀嗯了一声。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
迷雾越来越厚,能见度只剩几步远,脚下的泥地开始发黑,那股甜腻的气味压着鼻腔,呼吸都带着一丝异样。
苏温栀把衣领往上拢了一下,遮住口鼻。
没有用,气味还是进来了。
她就任它进来,深吸一口,把那个味道辨得更清楚一些。
这个毒,发起来是什么感觉,她现在闻到了一点边缘,那不是死气,是还活着的人身上渗出来的腐败,是尚有气息的躯体在从内往外地坏掉。
她想知道兄长死前,是不是也这样。
是不是也在这样的气味里,攥着那张哨子,撑到最后一刻。
前头的迷雾里,几个黑影动了一下。
鸦羽部的人出来了。
苏温栀停下脚步,抬起手,做了一个没有武器的手势,然后开口,用南疆土话,一个字一个字说清楚。
"我是医者,我能治疗你们的疫病。"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