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中的气味变了。
苏温栀凭借医者的习惯,敏锐的察觉到了。
不是那种单纯的腐烂味,那本是林子里原就有的味道,枯叶积水,朽木霉苔,她进林子就闻到了,早就习惯了。
变的是另一层味道。
她在千机谷待了十年,闻过太多药材,闻过活人的气息,也闻过死人的气息。
这个味道,似曾相识。
"停车。"
豆蔻愣了一下,探头去叫车夫。
车停下来,外头传来钱满仓的声音,"苏姑娘,怎么了?"
苏温栀没有应,扶着车门慢慢下去。
脚踩到地上,泥陷进鞋里一点。
她站稳了抬起头,往林子深处看去。
迷雾浓厚,将天空压得很低,把前面的路遮住了大半,只能看见最近的几棵树,树皮上挂着水珠往下滴落。
沈归已经翻身下马,走到她旁边,"怎么了。"
"你闻。"苏温栀说。
沈归微微侧过脸,深吸一口气。
片刻后,眉头动了一下。
"腐气。"
"不只是腐气。"苏温栀往前走了两步,蹲下来看地上的草。
地上的草死了一片,枯黄的,从根部开始烂,烂得很均匀,像是从土里渗上来的什么东西把它们泡死的。
她伸手掐了一根,凑近鼻子闻了一下。
又往旁边走了几步,看那里的树。
树根附近的土是黑的,不是淋雨淋黑的,是渗了什么东西进去,把土染黑了。树干往上两尺,树皮开始皲裂,裂口里有汁液往外渗,黄褐色的,干了之后结成一层壳。
苏温栀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这片死草的边缘很整齐,是往外扩散的形状,像是从某一处集中蔓延出来的。
她在脑子里把这个圆估了大小,又看了看树根的染色范围,推算了一下扩散的速度。
三天。
大概是三天前开始的。
"苏姑娘,"钱满仓在后头,声音有点紧,"出什么事了?"
"鸦羽部营地在哪个方向。"
"就在……前头,顺着这条路走,再一个时辰就到。"钱满仓顿了顿,"怎么了?"
苏温栀没有回答他,转过身,看向沈归,"你本来打算怎么过这一段。"
沈归声音很平,"强过。"
"不能强过。"
"为什么。"
苏温栀看着他,"鸦羽部的营地里,现在有瘟疫。"
周围一下子静了。
豆蔻站在车边,脸色白了一截。
钱满仓倒吸一口凉气,"瘟疫?"
"你们看这片草,"苏温栀指向地面,"从根部开始烂,不是一般的水泡而成,是毒渗进去的。这种死法,是尸毒扩散之后土里留下的痕迹。"
她顿了顿,"营地里死了很多人,尸体处理得不干净,或者根本没来得及处理,毒素顺着地面往外扩,已经扩到这里了。"
钱满仓额头上渗出汗,"那……那咱们是不是应该绕路――"
"绕不了。"沈归开口,"苦藤林就这一条路,绕路要多走五天,前头有赤盾部的人,走不通。"
钱满仓听罢闭上了嘴。
苏温栀重新看向林子深处。
迷雾里,若隐若现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树,是一条条急速而过的人影。
鸦羽部的暗哨。
他们已经被盯上了。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气味再细细辨了一遍。
老掌柜说,那个游医,死前浑身溃烂。
他说,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头烧出来的。
苏温栀把手按在自己的手腕上,指尖搭上脉门,停了片刻。
"沈归。"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