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东临站在一旁,那一身利落的劲装在人群里依然带着某种隐秘的杀伐气,他正帮着分拣那些从城中集市收回来的草药。
“姑娘,岳州那边近来不太平。”霍东临趁着给一个蛮族病患换药的空档,凑到苏温栀耳边,
“韩家的人已经进了岳州。那位……苏先生,几年前似乎被苍鹰部的人接进去了。但这消息不准,南疆的信,真假参半,就像这林子里的瘴气。”
苏温栀手里正握着一枚用于封穴的短针,针尖在晨光下泛着令人心悸的寒芒。:
“我哥哥从来不是坐以待毙的人,他既然进了苍鹰部,自然有他的道理。倒是韩家,他们在那儿不仅是为了药方吧?岳州的矿脉,怕才是他们真正的胃口。”
“韩家要的是南疆的玄铁,那是造兵械的活火。京城中几位皇子虽然在争权夺势,但南疆这颗钉子,六皇子迟早要拔。”
霍东临眼神里闪过一丝阴鸷,“现在的岳州,就是个火药桶。姑娘,咱们走这趟商队,怕是正撞在火星子上。”
就在这时,豆蔻从房里跑出来,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小药瓶,脸色白得吓人。她急促的呼吸声在安静的客栈一角显得格外突兀。
“姑娘,你快瞧,这是在咱们屋里药柜缝里扫出来的。”豆蔻的声音带着轻微的颤抖。
苏温栀接过那个空药瓶,瓶身残留着一种极淡的兰草冷香。
她的目光在触及瓶底那抹极小的、类似于千机谷暗纹的刻痕时,掌心猛地一紧,那是云水亲手雕琢的印记。
那种温润的瓷质感让她想起云水在石洞里放手时的背影。这瓶子不像是韩家的,倒像是云水从前亲自炮制的那批调养药,那是世间绝无仅有的方子。
难道云水的影子,早已先她一步抵达了这片忠州的红砂岩下?
她望着客栈外那片被雾气笼罩的街道。萧容辞在北方坐拥江山,他的每一道旨意都在影响着这片蛮荒地界的关隘更迭;
云水在阴影里不知去向,却处处留下痕迹;而苏温,在那片被称为死城的岳州腹地,生生死死都悬在一根纤细的蛛丝上。
“收好它。”苏温栀将药瓶递回给豆蔻,语气里已然没了半点动摇。
“路是死局,也是活路。咱们三日后启程,苦藤林也好,岳州也罢,只要那人还在,我就一定要把他找出来。”
钱满仓在大堂中央吆喝着伙计们检查货车。那粗犷的嗓门震得楼板灰尘索索而落,苏温栀重新将药箱的暗扣压实。
她不再去想那些关于北方京城的上元节,也不再去想那场梅花下的旧梦,这南疆的潮湿与危险,才是她现在最该面对的。
“钱老板,咱们这趟奇货,能按时入岳州吗?”苏温栀走到钱满仓面前,她原本清丽的眉宇间,似是又增加了一些东西。
钱满仓哈哈大笑,那笑声在狭窄的大堂里回荡,眼底却没半分笑意:“苏大夫,岳州我已走过几十趟,我钱某人的车就没停下的道理。”
“三日后,咱们进入苦藤林。那里的路,得拿本事来换命。”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