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管事,这地方还要走多久?”苏温栀踩在湿冷的泥泞里,斗篷边缘早已被溅起的污点染得斑驳。
她看着前方那条窄得只能容一人通过的死胡同,声音里透着股赶路的燥意。
霍东临回过头,神色凝重地打了个噤声的手势,低声回道:“姑娘,这就是忠州交易生财的地方。老掌柜性格古怪,待会儿进门,您多看少说。”
苏温栀轻嗤一声,没再接话。她在归雁楼积攒的那点对未来的掌控感,在进入这条阴森暗巷时,莫名被一种压抑的直觉所取代。
黑木门发出吱呀一声脆响,老掌柜那张蒙着白翳的脸在昏暗的灯影里晃动,像是一具活动的干尸。
“这就是你说的大生意?”苏温栀站在屋内,鼻尖满是发霉的药材味,她皱着眉,冷冷地扫了一眼柜台上堆叠的杂物。
老掌柜嘿嘿一笑,枯干的手在桌面上重重一拍:“苏大夫,在这南疆,死人的东西才是最稳当的生意。这些都是从岳州城外刚刨出来的,还没过第二遍手,您不掌掌眼?”
他说着,拖出一个满是干涸血迹的木箱,哐当一声砸在苏温栀面前。
“我没兴趣看这些废铜烂铁。”苏温栀正欲转身,余光却在那堆污浊的旧物堆里,捕捉到了一抹极其细微的银光。
那一瞬间,她觉得浑身的血液仿佛被冻住,又在下一秒猛烈地冲向头顶。她几乎是踉跄着撞向柜台,声音颤抖地问道:“这东西……哪儿来的?”
“哪个?”老掌柜顺着权力的惯性看过去,浑不在意地捡起那枚生了锈的小银蝉。
“哦,这小玩意儿啊。前儿个从岳州北门外那棵老树下搜出来的。那儿吊死个游医,被野狗啃得不成样子了,这哨子就挂在他骨头缝里。”
苏温栀一把夺过那枚银蝉,手颤抖得连合拢都做不到。蝉尾内侧,那个歪歪扭扭、带着少年稚气的“栀”字,像是一道惊雷,生生劈开了她维持已久的冷静。
那是苏温十岁那年送她的生辰礼。他说过,蝉哨响,他必到。
“你再说一遍,那人怎么了?”苏温栀死死攥着蝉哨,生锈的棱角刺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老掌柜的账本上。
“吊死了呗,舌头伸出这么长。”老掌柜呸了一口,语气里满是市侩的嫌恶,“连副像样的棺材都没有。苏郎中,你瞧这成色,若是想要,给这个数……”
“闭嘴!”
苏温栀猛地抬头,眼底是一片触目惊心的赤红。她失手撞翻了桌上的茶盏,滚烫的茶水泼了她一手,她却像是失去了知觉,只是死死盯着老掌柜,嗓音尖锐如刃。
霍东临被她这副癫狂的模样吓得脸色煞白,急忙上前想拦:“姑娘,您冷静点,岳州的那群人或许并不是你的熟人……”
“冷静?你让我怎么冷静!”苏温栀猛地推开他,力气大得惊人,她将那枚蝉哨举到霍东临眼前,语速快得几乎像是在嘶吼:
“这是他亲手教我刻上去的字!这世上除了他,谁还会带着?他如果不在这里,他死都不会把这东西弄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