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牧野觉得,这个年纪的老太太,本身就已经记忆衰退,记不得东西是正常情况,再加上老年痴呆,忘东西是非常快的。
李潮帮着老太太收完碗筷,带着周牧野走进窑洞。
窑洞是圆拱形,大概七八米进深,最里面用竹席隔开,做成了储物粮仓,再往前就是红木打的沙发、茶几、凳子、脸盆架,老式彩电,一副松鹤延年的横幅画,挂在墙面。
两侧,分布着东西耳房,里面床铺、柜子齐备,就是有点灰尘,大概率很长时间,都没有人生活了,维持着千禧年前后的陈设装修。
“你父母呢?”
“你父母不和你奶奶住一起?”
周牧野坐进红木沙发,四处打量着器物。
李潮叹了口气,打开横幅画对面的壁龛,里面出现两个牌位。
意思,再清楚不过了。
他努努嘴,指着牌位:
“我父母在我十五六岁,就因为矿难去世了,赔的钱最多供我上完大学,我毕了业,也没法再继续深造,只能尽快养家。”
“所以,你就直接做了快递员。”
李潮点点头:
“嗯,快递员是辛苦了点,但是一干活儿就能来钱,如果我要是找本专业的市场营销,估计只能去发传单,一个月也就六千出头。”
“也是!”
周牧野知道。
当今的大学专业有多鸡肋。
教材本身就落后社会三四年,学完四年之后,教材里的知识,就已经落后社会十年。
鸡肋到进入企业,只能从实习生做起,日薪也就两百出头。
这,还是在海城这种魔都城市。
如果是三四线小城市,大概实习生的工资,就变成了两千五左右。
李潮的选择,从长期规划来说,属于自废根骨,但是很管用啊。
两个人说话的功夫,老太太已经把东西做好。
乡野之间,吃顿便饭。
一道炖菌菇老母鸡是硬菜,剩下的,就是炒野菜、凉拌牛肉、笋丝伴黄瓜,配上榆钱豆稀饭,周牧野吃得不亦乐乎。
吃饱喝足,周牧野早早进了窑洞休息。
李潮这人还挺实诚,早几步进了窑洞,等周牧野进来时,已经把铺盖铺好。
夜晚的山间镇子,和蜀川差不多。
几乎不需要开空调,就已经感觉到丝丝凉意,再加上窑洞本身阴凉舒服,盖上一张夏凉被,睡得舒服得很。
周牧野耳边听着蝉鸣蛐蛐叫,很快沉入睡梦。
半夜。
周牧野被尿憋醒,胀得生疼。
“糙,早知道带上小芭蕉了。”
他按下被子,翻身之际,雷电惊醒睡意。
窗户外,已经响起哗啦动静,雨滴落窗台,簌簌莎莎响个不停。
“猫鬼爷保佑!”
“猫鬼爷保佑。”
“老爷子的……可千万不能让……拿走。”
这声音,有点像是老太太!
周牧野抬起窗棂,夜色疾风骤雨,看的朦朦胧胧,从急促的语气和身形来看,老太太似乎是有点疯癫。
周牧野套上工装裤、冲锋衣,走出东耳房。
李潮似乎也听到了动静,迷迷糊糊挠着乱发,走出来。
两个人打开窑洞门。
老远就看见,老太太趴在瓜果棚子下,跪在泥地里,双手搓着巴掌,嘴里祷告着什么。
“额婆,好像又有点犯糊涂了,一到打雷下雨天就这样。”
李潮拿起雨衣,打着伞给老太太披上雨衣。
周牧野冒着雨走到老太太身边,终于听懂了她嘀咕的话:
“老爷子的盒子,可千万不能让那群后生给拿走。”
这句话,被李潮的奶奶,重复了很多次。
“你奶奶为啥这样?”
周牧野觉得,老太太的情况,似乎也有点应激反应了。
“我太爷爷死了以后,不知道谁听说他留下的螺钿盒子里,藏着偷地主儿的金条,本地的一帮流氓怂球就没事干,老想来打螺钿盒子的主意,后来,我奶奶就趁着晚上把盒子给送走了。”
“过了那一晚,额婆就好像疯魔了,盒子保存在哪里,彻底给忘了。”
李潮顿了顿:
“当天去放盒子的时候,也是个打雷下雨天,那天家家户户都不敢出门,她才有机会避着所有人。”
周牧野看着不断颤抖的老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