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张宅门口时,两个人停在原地。
白天那把老旧铜锁,依然挂在门扣上,但门本身却好像被谁推开,那两扇斑驳的朱漆门板,留着大约两指宽的缝隙。
黑黢黢的,像是一只半睁的眼,正安静地看着他们。
周牧野记得很清楚,白天他离开时,这门是紧锁着的。
龙伯没有犹豫,从布包里摸出一根细铁丝,在铜锁锁孔里拨弄了几下:
咔哒!
一声轻响,锁便弹开。
他把锁取下来,挂在门扣上,然后伸手,轻轻推了一下门板。
咯吱!
门轴发出漫长挤压声,像是压抑了很久的叹息,朝内缓缓敞开,露出门后黑沉沉的前院。
一股浓烈的腐败潮气,随着门扇的开启,扑面而来。
m!
胭脂甜腻,混合着腐土腥潮,裹挟旧棉花淋雨发霉的味道,混合为霉烂气息,搅在一起,形成一种黏稠的、化不开的实体味道。
在周牧野的鼻腔里横冲直撞,让他太阳穴恶心得突突直跳。
周牧野打亮手电,光柱扫过前院青砖地面。
地面上,落满了枯黄落叶、还有一层细密的陈年泥灰。
整个院子,和他在假山高处俯瞰的格局差不多。
主院的“回”字形小楼,衔接着中心主楼,两侧游廊通往东西跨院,在三座院落之间,另外有风雨廊通往后园子。
整体,配合进门处的高大院墙,形成回字形天井。
在槐树巨大华盖的遮蔽下,主院已经看不见任何光线,完全融入漆黑夜色。
唯有手电灯的光照过某些表现,才能看见建筑的一星半点
他们一前一后穿过前院,绕过游廊附近的天井,进入正院主楼。
推开正堂大门。
里面的家具,都是民国时期汉洋参半的老样式。
正中间,摆着一张八仙桌,两边各有一把太师椅。
靠墙条案上,摆着几件蒙了灰的清代瓷瓶,角落里,立着半人高的红木穿衣镜,镜面蒙着细腻灰尘,几乎照不出人影。
所有家具,都摆放得很整齐,桌面上全是积灰,已经很久没有人打扫过了。
客厅正中间地面,放着一个铜盆。
那铜盆直径大约二尺,表面已经有些斑驳,盆沿上,还残留着烟熏火燎的痕迹。
黑乎乎的,好像上了一层釉面,已经看不出盆里的颜色。
盆子里,堆着厚厚灰烬,像是烧过不少香烛纸钱。
周牧野走到正墙条案边,一个被蒙着黑布的牌位,吸引了他的目光。
掀开黑布,表面的灰尘,荡漾在手电光芒里,好像流动的蚊虫,上下扩散。
“先妣张氏月娥之灵位。”
周牧野看清了上面的繁体字,
“张月娥,不就是那个红衣人影?”
周牧野打量手电,看了眼牌位的细节,阴沉木打底,雕刻为牌位形状,表面用金漆勾勒,看起来十分体面。
“不对劲儿。”
龙伯走到牌位前,眼神里全是疑惑。
“先妣用来称呼已经亡故的母辈,先考肯定就是亡故的父辈。”
老登儿努努嘴,示意他看向排位:
“我们查到的张月娥,死的时候可是怀着孩子,这孩子都没出来呢,怎么给她立排位。”
“也许,是她后来收养的孩子呢?”
周牧野拿起排位,掂量着阴沉木的重量。
咔哒!
咔哒!
里面,明显是有个东西,在牌位夹层里晃荡出声音。
“里面有东西!”
周牧野用关节敲着牌位的各个位置,扣开背板,里面,果然出现了东西。
打开被麻绳包裹的油纸,周牧野从里面拿出几张发黄的纸。
他打开手电,看着他手里的纸张,这些纸泛黄粗糙,纸质卷边,边缘已经有些脆裂。
上面的字迹,还能依稀辨认。
端正的毛笔小楷,用词遣句带着旧时代的腔调,之乎者也,看不太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