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文贤没想到,伙计的差事,会落到自己头上,明显愣了一下。
他知道刘经理心意已决,没有再多说什么,把催款函仔细折好,放进自己的公文包,站起来拱了拱手:"那我现在就去。"
他走出弄堂,打了黄包车,来到"关井洋行"。
周牧野紧随其后,下了黄包车。
侯文贤整了衣领,推门走进去,周牧野跟在他身后,跨过门槛。
前台的人看见是侯文贤,脸色难看下来,语间,只说现在没时间接待,让他再等等。
关井洋行在东瀛彻底吞下海城后,就变得蛮横无比。
全员东瀛职员,只要看到华人,都是这个态度。
侯掌柜等了足足一个时辰,那个穿西装的东瀛人,才慢悠悠从楼梯走下来。
他上下扫了下手里的催款函,冷冷看了他几秒钟,用不太流利的中文说:"你进来。"
侯文贤微微欠身,被带进一间办公室。
穿西装的东瀛人,把催款函放在桌上,又推过来一张新的纸,纸上写的是日文,下面附了一行汉字:
关井洋行与华东皮革行债务纠纷调解书。
侯文贤大致看了一遍,通篇都是友好词汇。
实际上,干的确实巧取豪夺的勾当。
这份合约,要求华东皮革行,将原本购入的公馆大楼,以一万银元的价格,无期限转租给关井洋行。
甚至,要求这笔钱,抵消货款,此后钱货两清,不再催款。
啧啧啧!
鬼子的胃口,真是大得惊人。
这栋公馆光是购买,就得二十万大洋打底。
一万大洋无期限转租,几乎相当于白白送给东瀛鬼子。
侯掌柜自己做不得主,赶紧推脱:
“我做不得主,要不,我再好好想想。”
他出了关井洋行,来到公用电话亭,和刘经理说了那东瀛人的意思。
刘经理只说,看情况,代为周旋。
之后,就挂断了电话。
老侯这时候才意识到,刘经理把自己给卖了。
他不敢得罪东瀛人,让自己来当人肉沙包。
事到如今,他也没法回头了。
侯掌柜坐在那张椅子上,坐了很久,双手摊开近乎于侮辱的商业协约。
撕拉!
一扯,成了两半。
这动静,让楼道里的职员看得清清楚楚。
很快,两个东瀛兵,就吹着哨子,带走侯文贤。
周牧野眼见他被拖走,朝侯文贤说道:
“你是侯文贤,你是华东皮革行的账房先生,你的能力实在有限,没必要为了一个皮革行,牺牲自己的性命。”
“赶紧回家吧!”
周牧野的话音一落,侯文贤似乎从迷蒙状态恢复清醒。
这一瞬间,周遭再次定格。
那不远处的走廊尽头,出现了高亮圆砻拧
侯文贤推开两侧东瀛兵,朝周牧野鞠躬致谢,走到走廊尽头,融入高亮光芒。
周牧野看了眼名录,侯文贤的名字,也化为浅灰。
“那晚风吹来清凉~”
留声机音乐之后,在身旁的墙壁上,新的圆砻旁俅纬鱿帧
周牧野擦了一把汗,哼着小曲儿,踏进新的时空。
第三扇拱门后。
是灯红酒绿的金蝉舞厅。
老式弹簧地板,在脚下微微起伏,彩色玻璃灯球,在天花板上缓慢旋转。
璀璨灯光,把整个舞厅,切分成明暗交替的斑斓色块。
一个穿旗袍的年轻女人,坐在舞台后面的单独休息室,描眉扫眼,擦着粉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