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
沈问忍不住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一声叹息极轻,却仿佛承载了千钧的重量,在静谧的竹林间悄然化开,惊起了一两只休憩的飞鸟。他微微仰起头,目光越过摇曳的竹影,望向远处正盘膝打坐的林夕如。
斑驳的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竹叶缝隙倾泻而下,宛如细碎的金箔,温柔地洒在她的身上,为她略显单薄的背影镀上了一层神圣而柔和的光晕。微风拂过,几片落叶打着旋儿落在她的肩头,她却连眉头都未曾动一下,仿佛整个人已经与这方天地融为一体。
看着那道身影,沈问的眼中不由自主地泛起一层浓得化不开的心疼。
对于欠下渡尘长老的那份因果,其实沈问心底并没有太多波澜。佛家的因果轮回固然沉重,但他早已在神遗世界的尸山血海中走过一遭,既然这份因果已经结下,日后哪怕粉身碎骨、逆天而行,他也会一分一毫地还清便是。
可是眼前这个姑娘……
一想到她为了救自己,竟孤身一人去闯那菩提古道,沈问的心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带着丝丝缕缕的痛楚。他虽未亲眼见过那条路,但仅从莫浪和真稳凝重的语气中便能猜出,那究竟是何等凶险的绝境。菩提古族避世不出,门规森严,她一个外人,究竟是凭着怎样的执念与决绝,才硬生生在那条绝路上砸开了一线生机?
她本可以不必如此,却又偏偏为了他,将自己置于万劫不复的边缘。
沈问缓缓收回目光,眼底翻涌的情绪最终尽数化作了一汪深不见底的柔水。他迈开脚步,放轻了呼吸,一步步走到林夕如的身后站定。
他没有出声打扰她的清修,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她被阳光勾勒出的侧影。那纤细的脊背,曾替他扛下了多少风雨?他伸出停在半空的手,指尖微微蜷缩,似乎想要触碰她的肩头,却又怕惊扰了这份宁静,最终只是轻轻拂去了那片落叶。
过了许久,他才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极其轻柔、却又无比郑重地吐出几个字:
“辛苦你了,夕如。”
声音落下的瞬间,林夕如周身原本平稳流转的灵力猛地一滞。
她猛地睁开了眼睛,那双原本古井无波的眸子里,此刻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石子的深潭,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甚至来不及去细想自己是否还在幻境之中,便仓皇地回过头。当视线穿过斑驳的光影,真真切切地落在那个日思夜想的身影上时,她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是他。
真的是他。
不再是琉璃棺中那具冰冷沉寂的躯壳,也不再是轮回深处那缕缥缈难寻的残魂。他就那样活生生地站在那里,眉眼温润,带着跨越了生死的温度,正深深地望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