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千骨的信送到长留的时候,白子画正在绝情殿的窗前站着。他站了一整夜,从月亮升起到月亮落下,从暗红色天空变成灰白色黎明。他收到信,展开,看了很久。只有一句话――“前世是前世,这一世是这一世。我不怪你。你也别怪自己。”
白子画把信折好,放进抽屉里。抽屉里已经放了好几封花千骨的信,每一封都很短,每一封都在告诉他――我不怪你。但他怪自己。不是这一世的白子画,是前世的那个白子画。他背叛了她,她至死不信。而他,连一句对不起都没有说过。
他转身,走出绝情殿。笙箫默在走廊上遇到他,看到他的脸色,吓了一跳。“师兄,你去哪里?”
“神隐阁。”
“现在?天刚亮――”
“现在。”
白子画御剑而起,朝神隐阁飞去。暗红色的天空下,他的白衣显得格外刺眼。
花千骨刚起床。她坐在主殿的台阶上,抱着糖宝,看着院子里的桂花树――东方卿从异朽阁移栽过来的那棵。花还没开,但树枝上已经冒出了嫩芽。春天要来了,但天空还是暗红色的,魔气还在蔓延。
白子画落在院子里的时候,花千骨抬起头,看到他苍白的脸和红肿的眼睛。他一夜没睡,甚至可能哭了。白子画哭?她从未想过。
“白子画?你怎么来了?”她站起来。
白子画走到她面前,停下来。他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跪了下来。
花千骨的瞳孔猛地收缩。“白子画!你干什么?”
白子画跪在她面前,白衣铺在青石板上,沾了灰尘也不在意。他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他的眼眶是红的,但没有哭。他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前世我背叛了你,这一世我用命来还。”
主殿里安静得能听到糖宝的心跳声。花千骨看着他跪在地上的样子,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蹲下来,扶住他的手臂。“白子画,你起来。”
白子画没有动。“前世我不记得了,但那些事,是我做的。我背叛了你,泄露了神界军机,导致神界大军惨败,神王被围。神界陨落,有我一份。”
花千骨的眼泪掉了下来。“那是前世的事。这一世你是白子画,不是前世那个白子画。”
“但我是。”白子画看着她,“前世的我,和这一世的我,是同一个人。只是我不记得了。但那些罪,还在。”
花千骨摇头。“不在了。神王已经不怪你了。我也不怪你了。你起来。”
白子画沉默了很久。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恨,没有怨,只有心疼。她在心疼他。一个被他背叛过的人,在心疼他。
“花千骨。”他的声音有些哑,“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花千骨看着他,笑了。“因为你不是坏人。前世你不是,这一世你也不是。你受了魔神蛊惑,做了错事。但你后悔了。你坠入仙界,化为长留上仙,守护天下苍生几千年。你在赎罪。只是你自己不知道。”
白子画的眼泪掉了下来。不是无声地流泪,是真正的、控制不住的哭泣。他跪在地上,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青石板上,晕开一朵朵暗色的花。几千年来,他从未哭过。即使是在削去绝情池水伤疤的时候,他也没有哭。此刻,他跪在花千骨面前,哭得像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