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长留回来后的第十天,花千骨突破了。
不是那种水到渠成的突破,是强行冲开的。她盘腿坐在石床上,按照东方卿给的功法引导神力在体内运转。神力流过经脉,暖暖的,像温热的泉水。但冲到丹田边缘的时候,遇到了一堵无形的墙。
觉神境中期的壁障。
花千骨咬着牙,一次又一次地冲击那道壁障。神力像潮水一样涌过去,又被弹回来,每一次反弹都震得她气血翻涌。
“妈妈,你休息一下吧。”糖宝趴在枕头上,小眼睛里满是担忧,“你都打坐一整天了。”
花千骨没有回答。她闭着眼睛,额头上全是汗,嘴唇抿成一条线。她不能停。霓漫天虽然被关在天牢里,但她背后还有人。那个人比霓漫天强百倍、千倍,随时可能出手。她必须在那个人出手之前变得更强。
她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神力凝聚在丹田,猛地朝壁障冲去――
“轰――”
壁障碎了。
神力像决堤的洪水,涌入觉神境中期的经脉。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在她体内炸开,金色的光芒从她身上透出来,照亮了整个石室。糖宝被气浪掀飞,在空中翻了好几个跟头,尖叫着:“妈妈!”
花千骨睁开眼睛,瞳孔是纯金色的。
她的视野变了。能看清空气中灵气的流动,能感知到方圆百里内每一个生命的气息。她甚至能“看到”妖皇宫地下深处,有一条暗河在流淌。这是觉神境中期的力量――感知。
但随之而来的,不是力量提升的喜悦,而是记忆。大量的、汹涌的、无法控制的记忆。
前世,杀阡陌疯了之后的样子。他的头发全白了,不是那种银白,是枯槁的、没有生机的白。他的眼睛失去了神采,紫色的瞳孔变得暗淡,像两颗蒙了灰的宝石。他每天都在妖皇宫的花园里走来走去,嘴里反复念着一句话:“小骨,你在哪里?”
有时候他会突然停下来,对着空气说话――“小骨,你回来了?我就知道你会回来。”然后伸出手,去摸空气,什么都摸不到,又缩回手,继续走。
有时候他会发怒,摔东西,砸墙壁,把妖皇宫拆了一遍又一遍。妖仆们吓得躲得远远的,没人敢靠近。只有管事敢远远地跟着他,等他累了,给他递一杯水。他不喝,把杯子摔在地上,继续走。
走累了就坐在花园的石凳上,看着花千骨曾经住过的那间石室发呆。一看就是一整天,从天亮看到天黑,从天黑看到天亮。
这样的日子,过了两百年。两百年,七万三千天。每一天他都在找她,每一天他都在等她,每一天他都在想她。
花千骨看到这些画面的时候,浑身都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心痛。痛到无法呼吸。
前世她死的时候,以为杀阡陌只是“难过一阵子”。她不知道他会疯,不知道他会找她两百年,不知道他会把自己折磨成那样。
“杀阡陌……”她念着这个名字,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她从石床上站起来,踉踉跄跄地往外走。糖宝飞过来,落在她肩膀上,急得直叫:“妈妈!你去哪里?”
“找杀阡陌。”花千骨的声音在发抖。
她推开石室的门,穿过甬道,走过走廊。妖仆们看到她浑身金光、眼瞳纯金的样子,吓得跪了一地。她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满脑子都是杀阡陌疯了的样子――他白色的枯发,他暗淡的紫瞳,他对着空气伸出的手。
杀阡陌在花园里。
他正躺在躺椅上,闭着眼睛晒太阳。糖宝不在,他难得清闲,享受着午后的宁静。听到急促的脚步声,他睁开眼睛,看到花千骨站在花园入口。
她的状态不对。浑身散发着金色的光芒,瞳孔是纯金色的,脸上全是泪痕,嘴唇在发抖。
“花千骨?你怎么了?”杀阡陌站起来,朝她走过去。
花千骨看到他的脸――紫色的眼睛,有神采的、明亮的、活生生的眼睛。不是前世那种暗淡的、死气沉沉的眼睛。
她冲过去,一把抱住了他。
杀阡陌愣住了。花千骨从来没有主动抱过他。她的脸埋在他胸口,双手紧紧抓着他背后的衣袍,像怕他消失一样。他在发抖。不,是她在他怀里发抖。
“花千骨?”杀阡陌的声音放软了,“发生什么事了?”
花千骨没有回答。她把脸埋得更深,眼泪浸湿了他的衣襟。
杀阡陌没有再问。他抬起手,轻轻放在她背上,拍了拍。“我在。”
花千骨哭得更厉害了。肩膀剧烈地颤抖,像要把前世所有的眼泪都哭出来。前世她欠他的太多了――一条命,两百年,一生的执念。她还不完。
杀阡陌没有说话,只是抱着她,轻轻地拍着她的背。花园里很安静,只有花千骨压抑的哭声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过了很久,花千骨的哭声渐渐小了。她从杀阡陌怀里抬起头,眼睛红肿,鼻尖红红的,像只兔子。
“对不起。”她哑着嗓子说。
“对不起什么?”
“把你衣服弄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