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出施工现场,沿着村里的土路往河边走去。
河不宽,四五米的样子。水不深但流得很急,前两天的大雨让水位涨了不少。河岸边长着一排水柳,柔软的柳条拖在水面上。
河对面是一大片玉米地。
玉米已经长到一人多高了。叶片绿油油的,密密麻麻挤在一起。风吹过时,整片地像绿色的海浪一样翻滚,叶片互相摩擦发出沙沙的响声。
林阳沿着河边漫无目的地走着。
走出大概两百米,他听到了一阵声音。
是从玉米地深处传出来的。
一个女人的声音。在打电话。声音显得很尖锐,带着压抑不住的哭腔。
“你让我怎么办?你到底让我怎么办?!”
林阳的脚步放慢了。
“他打了我整整五年了!现在他被抓了,我想回家,你却不让我回。你就这么指望我在这边待着等死?!”
林阳停下脚步。
是祝星晚的声音。
“什么恩情?那四十万也叫恩情?!他爸当年借那四十万给咱们家,是算利滚利的!你知道五年下来滚成多少万了吗?六十多万了!我给他家当了五年的免费牛马,这抵不够那点钱吗?!”
电话那头说的话隔得远听不真切。但从祝星晚断断续续的哭喊中,能拼凑出大概原委。
“弟弟结婚关我什么事?弟弟彩礼的钱不是你偷偷跟他借的吗?你现在死活不让我回家躲,就是怕他们家顺藤摸瓜去要彩礼钱对吧?!”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透着绝望的歇斯底里。
“我不是你们家拿去抵债的工具!你听见没有?我不是!!”
然后她停住了。
大概是电话那头又说了什么狠话。
她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行。行。你不要我回去,我不回去。行了吧。”
声音瞬间萎靡下去。像是心里一根绷到极限的弦,终于彻底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