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的麻醉雾停了。
雾气悬在半空,然后开始倒流。
它从房间退回天花板的通风口,从走廊缩回墙壁里。气雾的流向完全反转。
系统提示弹出。
场景性质被临时改写
当前空间判定:幼儿园附属观察室
医疗类规则失去场景支持,强制中止
麻醉程序终止,气体回收中
护士发出了声音。
不是从嘴里――她没有嘴。是她整个身体发出的,一种刺耳的撕裂声。
倒流的气雾碰到了她。
蓝色的雾贴着她的白衣往里渗,和之前渗进人体的方式一模一样。但这次,被侵蚀的是她自己。
护士的身体开始变薄,从立体变成了平面,最后成了一张纸。她的白衣和白帽都成了纸片,光滑的无脸皮肤也变成了空白的纸面。
三秒后,护士的位置只剩下一摞纸。
是空白的病历纸,整齐的叠在地上。
墙壁里嵌着的十二根针管也在退。针尖缩回墙面,很快全部消失了。
老王的身体松了。
僵硬从关节里退出去,他的手臂垂下来,活动了两下手指。“操。”他吐出一个字,声音沙哑。
童童还在迷糊。她的眼神涣散,身体往前倒,周成云一把接住了她。
很轻。抱起来的时候,周成云能感觉到她的体温比正常人低很多。缝合线贴在他的手臂上,凉的。布娃娃挂在童童的手指上,没有掉,缝合眼睛闭着。
瓷瓷的黑水停了。裂纹里的水渍还在,但不再往外渗。她的身体不再摇晃,白瓷脑袋转向走廊尽头。
电梯的方向。
“走。”周成云抱着童童,迈出房间。
走廊里的气雾已经全部退回了墙壁。灯管重新亮了,青色的光照着空荡荡的走廊。墙上的箭头还在,全部指向尽头。
电梯门开了。
没有人按,自己开的。
铁灰色的门从中间分开,露出里面的空间。电梯不大,勉强站四个人。内壁是不锈钢的,但表面布满了手印。
红色的手印。大小不一,有的是成人的,有的是小孩的手。手印从电梯底部一直延伸到顶部,密密麻麻,表明曾有很多人在这里拼命的拍打墙壁。
楼层按钮面板上,所有按钮都是黑的。
只有一个亮着。
7
一道白光,在满是血手印的电梯里很显眼。
周成云站在电梯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童童。还在昏睡,呼吸平稳,缝合线没有异常反应。
又看了一眼瓷瓷。裂纹光稳定在蓝色,没有警报。
再看老王。老王活动着手腕,脸色难看,但能动了。
“园长,这电梯……”老王的目光扫过内壁的血手印,咽了口口水。
“进去。”
周成云迈进电梯。脚踩在地面上,金属地板发出一声闷响。瓷瓷跟着进来,老王最后,背靠着电梯门的方向。
电梯门关上了。
上升的感觉很轻,几乎感觉不到在动。但楼层数字在变。
1……3……5……
数字跳过了2、4、6。
直接到了7。
叮。
门开了。
七楼的走廊比楼下窄,灯光是暖黄色的,和下面的青色完全不同。地面铺着深红色的地毯,地毯很旧,边缘卷起来了,但没有灰尘。
走廊尽头只有一扇门。
木门,深棕色,门上挂着铜牌。
院长办公室
周成云往前走了一步。
然后他感觉肩膀上多了一样东西。
凉的。湿的。有重量,但不重。
五根手指搭在他的右肩上。
手指很苍白,指节分明。手腕处的断面整齐,没有血。
玻璃罐里的那只手。
它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罐子里出来的,不知道什么时候爬到他身上的。此刻它就趴在周成云的肩膀上,五根手指稳稳的扣着他的衣服。
食指抬起来,指向走廊尽头那扇门。
院长办公室。
门缝底下,透出一线白光。白光里有影子在动。
很瘦的影子。白大褂的轮廓。
手里举着什么东西。
手术刀。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