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七先扶着刘令仪下车，抬眼扫了一圈周遭。

书坊规模不算很大，仅看门面与左右的文房铺子无异，算是个小作坊。门口两三个伙计装扮的汉子正不断进出，搬运着马车上的纸张。

原本洛阳城内书坊只有几家，且大多临近金市。可随着陆家二兄弟进京，左思的《三都赋》爆火，历经洛阳纸贵的事情后，许多逐利之人嗅到商机，便多了这些小作坊出来。

不似其他营生，经营书坊本身没有门槛，从城外临水的造纸工坊谈好价钱，运入城中，再雇佣一批人手抄书，装订，一个小型书坊便成了。

门槛低收益高，二者同时兼备就意味着高风险。

毕竟不是造纸的工坊，工坊多与官家合作，另有麻纸卖与寻常人家，可以说，工坊卖的是纸类必需品。

可书就不一样了，普通人家为生计奔走，哪有人会买书？

因此，当浪潮褪去，只剩一地鸡毛，一些小型书坊连生计都难以维持。

眼前的书坊便是如此。

“我打算年后收拢些银两，将这书坊兑下来，先生以为如何？”刘令仪询问道。

江七点头表示没问题。

十卷的《石头记》定价五十两都供不应求，往后随着篇幅增多，这门生意必然会越做越大，有一家自己的书坊，也方便了许多。

刘令仪引着江七走进书坊，口中道“我对这里的一个人颇为看好，打算用来培养一番，将来分担一些杂事，正好先生为我掌掌眼。”

江七四处扫了一眼，问了句“是抄书的？”

刘令仪点头，“我已观察了多日，此人不光心性聪慧，品行也是尚佳。”

江七闻，顿时来了兴趣。

二人穿过前堂，入眼便是一个院落，角落堆放着杂乱纸张，几个伙计正打孔缝书。

书坊掌柜是个面色朴实的中年男子，将二人请入屋子，便与刘令仪商议着生意上的桩桩件件。

江七听了一会，觉得无趣便走出了屋子，四下随意打量一眼，见后堂区域被布帘隔开，好奇走上前，抬手掀起帘角朝内看去。

浓郁的书墨之气扑面而来。

只见宽敞的后堂内，二十余人正伏在简陋的案桌上，执笔抄书。屋内一片安静，只有偶尔翻动纸张发出的轻微声响。

俨然就是书坊雇佣的抄书人，这二十多人中，多数是年轻女子，且多为粗布素衣，显然是家中贫寒，以此赚些工钱。

江七扫了一眼并不意外。

抄书营生有按日算工钱，也有按字数算工钱的，无论是哪种，也不过10钱与20钱差异，对比谋生来说，只是权宜之计。

眼下的世道，即便放眼京城洛阳，读书人也没这么廉价，但抄书人不等于读书人。

笼统来讲，抄书人大多是文字的搬运工，认不认识字不重要，只要字写得好看，就可做抄书人。

当然，写多了自然就通晓其意，不再满足抄书赚的工钱，转而投身其他营生。

其中也不乏出身寒门，以此练笔顺带补贴家用的书生。

总之，大多数人都不会在抄书这一行当，停留太长时间，多是作为跳板练笔识字，这也是抄书人廉价的原因。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