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双毫无人类情感的眼睛,像荒原上护食的孤狼。
戚晚意右手暴起,指间夹着那根生锈的铁钉,直刺檀叙的颈动脉。
檀叙没有躲,他只是反手扣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不大,却刚好压住了她的脉门。
“是我。”他低声开口,声音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安抚意味。
戚晚意的视线聚焦了片刻,看清了眼前那张俊美却缺乏表情的脸,以及他胸膛里那颗跳动得比平时快了许多的心脏。
“首辅大人的狗,鼻子挺灵。”她嘶哑着嗓子吐出这句话,紧绷的肌肉松懈下来。
铁钉掉落在地,她彻底晕了过去,一头栽进了檀叙的怀里。
月白色的长衫被血污染透,檀叙却没有推开她。他将人打横抱起,大步走出水车坊。
“回府。”
首辅府,密室。
这间屋子建在书房地下,不见天日,只有夜明珠散发着幽冷的光。
戚晚意醒来时,已经是两天后。
她睁开眼,第一反应是检查自己的身体。左肩被重新接骨固定,绑了夹板;大腿上的毒伤敷了上好的拔毒膏;原本因为高烧而濒临衰竭的器官,此刻正在缓慢修复。
有人给她用了极好的药,而且手法相当专业。
“醒了?”
檀叙坐在一丈外的太师椅上,手里翻着一卷公文,头也没抬。
戚晚意试图坐起来,左半边身体沉得像灌了铅。她索性放弃,躺平了看向他。
“你救了我。”
“算是还你那包健脾药的人情。”檀叙合上公文,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大夫说,你左肩的骨头碎成了渣,但里面的碎骨被剔得干干净净。你自己动的手?”
“嗯。”
檀叙眸色微深:“不疼吗?”
“习惯了。”戚晚意语气平淡,探讨天气一般。
这三个字落在檀叙耳朵里,却让他的心脏漏跳了一拍。什么样的人,会把剥皮剔骨的痛说成“习惯了”?
他没有继续追问,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楚王在找你。京兆尹的人把西市翻了个底朝天。宣平侯那边也急了,派了三拨杀手沿河搜寻。”
“你把我藏在这里,不怕惹麻烦?”
“这天下能让我怕的麻烦,还没生出来。”檀叙语气狂妄,偏偏配上他那张清冷禁欲的脸,有一种诡异的说服力。
“宣平侯为什么要杀赵夫人?”戚晚意直奔主题。
“赵大人手里握着一份边军吃空饷的账册,宣平侯想拿那份账册,赵大人不给。弄死赵夫人,嫁祸给赵大人的政敌,宣平侯就能趁虚而入,把鸿胪寺捏在手里。”檀叙倒了杯温水,递到她嘴边。
戚晚意没矫情,就着他的手喝了半杯。
“所以,我那句话,坏了宣平侯的大计。”
“可以这么说。”
戚晚意靠回枕头上,望着石室的穹顶。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