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叙的首辅府在朱雀街尽头,三进三出的宅院,门楣上匾额写得规矩,倒没什么显赫张扬之气。
戚晚意到的时候,门房连通传都免了,直接把她往二进院子引。
豆包从月洞门里窜出来,四条短腿倒腾得飞快,绕着戚晚意转了两圈,尾巴甩出残影。
戚晚意蹲下来看了三秒。
“它哪里拉肚子了?毛色比上回还亮,肠道蠕动频率完全正常。”
身后传来一声低笑。
“被你拆穿了。”
檀叙从廊下走出来,手里端着茶盏,今天穿了件鸦青直裰,头发用一根木簪束着,比上回见面还随意。
他把茶递给戚晚意,自己另取了一杯。
“坐吧。”
院子里摆了石桌石凳,日光透过槐树叶子筛下来,碎金铺了一地。
戚晚意坐下了,也不兜圈子:“箭的事,你怎么看?”
“我看过了。”檀叙吹了吹茶面上的浮叶,“猎箭是齐州制式,京城南市有三家铺子在卖。纸是寻常宣纸,墨是松烟墨,字写得故意藏了笔锋――总之,不想让人追出来。”
“你调查过赵府?”
“赵德清的新姨太太,三个月前进的门,姓陈,说是江南没落官宦人家的女儿。”檀叙放下茶盏,“但她老家的县志里查不到这个姓陈的人家。”
戚晚意没说话。
檀叙继续:“赵府的事,牵扯的可能比你想的大。我已经让人盯着了,你暂时别再碰。”
“我本来就没打算碰。”
“但你去了赵府柴房。”
戚晚意抬眼看他。
檀叙端茶的手很稳,目光也平和,没有责备的意思,只是陈述事实。
“管事快死了,我去看看他能不能撑住。”戚晚意解释得简短。
“他撑住了。我让人给他送了跌打药,骨头也接上了。”
戚晚意微微一愣。
这人做事倒是无声无息。箭收了,人也救了,赵府也在查了。半个字没跟她多解释,全办妥了。
“谢了。”
“不用谢。”檀叙低头摸了摸凑过来的豆包,口吻轻松,像在聊家常,“师妹不必客气。”
空气安静了一瞬。
戚晚意盯着他看了三秒――心率没变化,呼吸频率没变化,瞳孔没有收缩或扩张。
他不是在试探。
“你叫我什么?”
“师妹。”檀叙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杨槐真人的弟子,你排第七,我排第三。算起来,我还是你师兄。”
杨槐真人――原主记忆里的师父。
戚晚意脑子里快速翻检原主的记忆。师父确实提过有其他弟子,但原主拜师时年纪小,师父带她的那两年都在凤尾山上,与外界少有往来。
“你什么时候拜的师?”
“十二岁。在师父门下学了五年,之后入仕。”檀叙说得坦然,“师父收徒不拘一格,有人学医,有人学药,有人学针,我学的是养气调息那一套。”
难怪。
戚晚意想起第一次见他时的判断――心肺功能优越,呼吸匀长深沉,常年养气的人。
原来根源在这儿。
“师父去年秋天给我寄了封信,说她最小的弟子在京城,嫁了个不成器的王爷,让我有空照看一二。”檀叙的语气带了点无奈,“我还没来得及找到你,你自己冒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