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摩挲着拇指上的玉扳指,倘若苏尘当真今夜便咽了气,倒也解了他心头这口恶气。
只是可惜了。
他本想慢慢磨,让苏尘一点一点尝到什么叫求死不能。
“制书到门!”
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拖着长音的宣喝。
李承乾霍地从交椅上站了起来。
自从上回制盐的事被父皇禁足之后,他已经好些日子没有见到父皇的面了。
如今,父皇主动下达制书,想来应该是要解除他的禁足。
或许,那细盐已经送到了前线,将军们有了好盐后军心大振,父皇心情舒畅之下便不计前嫌了!
他跪下时只觉浑身一阵舒畅,连膝盖落在冰凉石砖上都不觉得难受。
宣制的宦官展开明黄的卷轴,一个字一个字地念下去:
“制曰,今日起,太子李承乾不得与任何人见面,每日吃食由专人递送。非诏不得踏出东宫半步!”
李承乾跪在地上,脊柱一节一节地凉了下去。
这不是解除禁足,这是在原本的禁足令上又加了三道锁。
不让见任何人……
他的幕僚、他的信使、他安插在六部里的暗桩,全都断了!
怎么会突然加重惩处?
难不成,父皇知道他派人去对付苏尘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一瞬间,便被他自己硬生生的摁了下去。
在父皇的认知里,苏尘不过是太子门下一个小小工匠,谁会为了一个工匠把太子往死里逼?
是魏王。
只能是魏王!
李泰趁他被禁足的这些时日,在父皇面前进了谗,落井下石,趁他动弹不得再补一脚。
除了这种可能,他想不到别的解释。
李承乾攥紧双拳,指节一寸一寸地泛白,眼眶里全是狰狞的血丝。
既然你敢在这个时候下黑手,那就不要怪我日后不讲兄弟情面。
蓝田小院。
苏尘完全不知道,他这间巴掌大的小院在不到半月的时间里已被两拨人踩过点。
其中四个人死在墙外,一个死在山上,还有一个被关在天牢最深处等着连坐全家。
暗卫依旧蹲在巷口那棵老槐树的树冠里,从不现身。
连街坊都不知道,那棵树里还藏着一个能以一敌五的人。
苏尘甚至不知道,自己已经从刀尖上走过了两遭。
他此刻正站在灶房里,面前那口小铁锅里煮着大半锅鲜牛乳。
锅底的柴火煨得极文,牛乳在锅里慢慢地鼓着细密的小泡,边缘凝了一圈薄薄的奶皮。
他揭开锅盖,将方才用开水冲泡好的浓茶汤缓缓地倒进牛乳里,用竹勺顺着一个方向不紧不慢地搅着,直到茶汤的褐和牛乳的白彻底融成一色。
然后,他一把一把地往锅里加糖,每一把都撒得均匀。
再搅,继续搅,让糖在微微翻滚的奶液里一层一层地化开。
他没有太多做生意的经验,打算先从几样容易上手的东西开始试试水。
这奶茶便是其中之一。
冬天喝热汤是所有人的刚需。
不论是长安城里坐在火炉边翻账本的东家,还是蓝田巷口蹲在墙根下啃硬饼的挑夫。
谁也拒绝不了一碗能暖到胃里的热乎东西。
若是能在摊位上支一口锅,卖热奶茶配蛋糕,冬天也不愁没人来。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