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架上的几枝朱笔跟着晃了晃,滚落在地。
“这次又是谁?是谁这么想除掉朕大唐的良才!”
他霍然起身,龙袍的袖角带翻了案角那杯刚沏好的茶,瓷盏当啷落地,茶汤顺着砖缝四下蜿蜒。
他浑然不觉,那双眼中几乎化出实质的杀意,已经不是愤怒,是一种冷到骨头里的暴戾。
他一掌拍在面前的案牍上,掌缘磕在方才密报压着的镇纸角上,皮肤当即裂开一道口子。
血珠子沿着掌纹渗出来,滴在那封密报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他已经不知有多少年没有亲自对谁动过手了。
跪在殿中的暗卫把头埋得更低,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几分。
他跟在陛下身边这么多年,从陛下还是秦王时便替他杀人,这些年见过他发怒的次数屈指可数。
可每一次的后果,都不只是一颗人头落地那么简单。
他沉默了片刻,等李世民重新坐回龙椅上,才开口继续回禀:
“圣上,昨夜那杀手交待出指使之人的形貌体征后,属下便带着他赶往接头地点。”
“接头的那人还没反应过来便被当场擒获,还没来得及审。”
“带上来!朕要亲自问他。朕倒要看看,这一次又是谁的手笔。若是房家……朕绝不留情!”
李世民怒声如雷,震得殿角的铜鹤都似在微微颤动。
两个护卫架着一个头套布袋,双手反绑的男人跨进殿门。
布袋扯下的瞬间,明亮的晨光直直照入他的瞳孔,他下意识闭紧了眼。
等勉强适应了光线再睁开,看清殿中景象的那一刻,他的身子猛地一软。
若不是两个护卫还架着他,他早已瘫在了地上。
面前那张御案后坐着的人,身穿赤黄龙袍,面容冷峻如刀,赫然当今天子!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两个护卫将他一左一右死死押住,他退无可退,只能扑通一声跪在冰冷的石砖上,身体抖个不停。
“叩叩叩叩……叩见陛下!”
随从的额头重重砸在地上,每一次抬起磕下去都伴随着牙齿磕碰的声响,说话时呼出的气息能把烛火吹得晃上两晃。
“朕问你,是谁指使你去找杀手对付苏尘的?”
“你若是老实交代,朕尚且可以体恤你家人从轻发落。若是不说……”
李世民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刀,直戳灵魂。
周身的帝王威压,将整个大殿的温度都压低了几分。
那随从跪在地上,后背汗毛根根倒竖,只觉得肩膀上压了两座山,连喘气都不由自主地急促了几分。
他不敢立刻开口,脑子里千百个念头飞速地转。
若是现在把太子供出来,自己这颗脑袋固然是保不住了,可家人未必能逃过一劫。
最开头接受这差事时,他并不是没有预想过行动失败的可能。
一个小小的蓝田县尉,就算案发也不过是报到州府。
州府里有东宫的门路,随便寻个由头便能压下来。
他做梦也没有想到,这件事居然越过了州府、越过了六部、越过了大理寺和刑部,直接捅到了天子面前!
“朕问你话!你耳朵聋了吗!”
李世民大步上前,抬腿便是一脚。
这一脚不是象征性的踢打,而是实实在在,当年在战场上踹翻过敌军骑将的力道。
随从整个人被踢得离地小半尺,身子撞在一侧的小案上,将案上那只瓷花瓶撞得滚落在地摔了个粉碎。
五脏六腑像是被一只手攥住狠拧了一把,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他咬着牙硬是把那口血咽了回去,不住地剧烈咳嗽,呼吸声里卡着血沫,像一口破了洞的风箱。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