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老县令托孤
老县令摇了摇头:“我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前几日我跟你说去邻县办事,其实不是。”
“我是去了长安城,找了好几个有盛名在外的神医挨个诊了一遍。”
“他们说的都一样。五脏俱损,药石无救!”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转述一桩跟自己无关的医案。
可苏尘分明看见,他握着蒲扇的那只手指骨节微微泛白。
“我答应你。但你不必把县令的位子让给我。”
苏尘将瓷杯搁下,沉声说道。
老县令怔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他这辈子见过太多人为了一个县令的位置挤破了头。
送礼的,托关系的,写密信的,八仙过海,绞尽脑汁,甚至毫无底线。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他把这东西送到嘴边了,对方却连尝都不愿意尝一下。
他握着蒲扇的手微微发颤,半晌才说出两个字。
“苏县尉……多谢了。”他转过身去朝身后的堂屋喊了一声:“小雨,出来吧!苏县尉答应了。”
堂屋的门帘被掀开一角,一道纤细的身影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的步子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鞋底落在砖地上的声音,两只手交握在身前,指节微微发白。
走到石桌前站定,先是朝着老县令福了一礼,然后转向苏尘。
苏尘的目光在落在这少女身上的那一瞬微微凝了一息。
这姑娘身形纤弱,看起来比李凝竹大不了一两岁。
穿着一件素净的丝帛短开衫,底下衬着一条青绿色的齐胸束腰长裙。
料子不算名贵,却被穿出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味。
她的眉目生得极精致,与李凝竹那种带着几分高傲与棱角的美不同。
她的眉眼更柔,更淡,像是被雨水洗过的远山,靠近了才看得出深浅。
苏尘把目光收回来,重又落到老县令面上。
“你跟我说老实话,这当真是你侄女?我怎么看,你和她也不像一个姓的。”
老县令伸手拉了拉苏尘的袖子,把他往石桌另一头引了两步,压着嗓子开了口:
“不是亲侄女。你记不记得以前有一回我喝多了酒,跟你说平安县有个我青年时收留的孤儿?”
“他长大以后跑去南方做生意,赚了好大一笔家业,娶了媳妇,生了小雨。”
“前些年他带着妻子去蜀中贩货,路上遇到了山匪……”
他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低,嘴唇翕动了半天才发出声音来。
“是我把他们一家子克死的。我这双手,留不住人。”
苏尘沉默了。
他低头看着石桌上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茶汤里的碧色比方才深了些。
老县令收留了一个孤儿,那孤儿长大成人成家立业,然后死在蜀中的山道上。
老县令又收留了那个孤儿的女儿。
如今自己也要死了。
“小雨的父母过世以后,遗下的家产全都在她的名下。”
“你莫看她不声不响,她手里攥着的钱,够你花上好几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