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卫合上锦盒,递了过来,面色冷硬如初,像是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苏尘接过锦盒,顺手从车厢里摸出两贯铜钱,硬塞进守卫怀里。
守卫推脱了两下,最后还是不动声色地收了下来。
他本就是奉命跑腿办事的人,能在公差里捞些油水,自然再好不过。
只是看向苏尘的眼神,比方才缓和了几分。
马车辘辘远去。
就算是请老钱搭了把手,三个人还是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把这几十匹绢帛和沉甸甸的铜钱搬回小院。
苏尘从钱堆里抽出一贯,塞进老钱怀里。
老钱连连摆手,一张圆脸涨得通红,死活不敢收这么多。
两个人推来让去磨蹭了好半晌,最后老钱只肯收下半贯,揣在怀里千恩万谢地走了。
苏尘关上院门,长长吐了一口气。
老钱这人嘴上缺个把门的。
用这半贯钱封住他的嘴,能省下不少麻烦。
否则这家伙一不留神,估计用不了两天,整个蓝田县都会知道苏县尉发了横财。
到了那时,自己这小院的墙头怕是夜夜都有人来踩点。
他和小青把布匹和铜钱尽数搬进里屋,塞进了床底那口旧木箱。
他平日不显山不露水,这口箱子还是叔父当年帮他置办的旧物,放在屋里毫不起眼。
任谁也想不到里头装的是足够寻常人家花上大半辈子的钱财。
至于那尊金佛,苏尘没有把它放进箱子里。
他蹲在柴房门旁那面土墙前,重新抽出那块不起眼的青砖,将锦盒与包着玉佩的桐油纸包并排放在一处,严丝合缝地推回原位。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这东西和那枚玉佩一样,除非到了万不得已的关口,否则最好一辈子都待在墙里。
“苏尘,你哪来这么多钱?”
李凝竹一直站在门口看着他们忙活,等所有东西都归置好了,才走上前来,压低了声音问道。
前几日她跟苏尘闲聊时,曾问过外面的物价。
一斗米多少钱,一匹布多少钱,寻常人家一年花销多少。
心里大致有了数,便更清楚眼前这笔钱财,绝不是苏尘这个小小的八品县尉能拿得出来的。
“嘿嘿!这还得多谢那位房公子。”
苏尘嘴角浮起一抹坏笑,拍了拍手上的浮土,把昨晚县衙里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讲了一遍。
说到房遗爱强行扳起苏雪的脸,看清之后面如死灰的模样时,李凝竹捂着嘴笑出声来。
眉眼弯弯的,像是听见了全天下最好笑的笑话。
“哈哈哈……没想到这个畜生也有今天!”
一旁的小青却笑不出来,听得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子。
她可是真真切切挨过房遗爱那一脚的。
那畜生盛怒之时面目狰狞的模样,光是回想一下,后背便一阵阵发凉,胸口被踢过的地方隐隐作痛。
而眼前这位苏县尉,居然敢当着房遗爱的面演那么一出戏,还把对方唬得灰溜溜地走了?
“不是吧……公主殿下,您还真信他说的?”
小青愣愣地看着笑得前仰后合的李凝竹,忍不住脱口而出。
她从进宫的第一天起便跟在李凝竹身边伺候,少说也有六七个年头了。
在她的记忆里,公主殿下从来都是冷冷淡淡的,对谁都不假辞色,更不要说是对一个男子了。
别说笑成这样,便是嘴角多弯两下都不曾有过。
可现在,公主殿下不但信了这个男人的话,还笑得像个小姑娘。
而且,她总觉得,公主殿下看苏尘的那种眼神,和看旁人完全不一样。
那里面有一种她从未在李凝竹脸上见过的、软绵绵的东西。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