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纱未戴,露出那张精致容颜。
她进门便笑:“林老伯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林骁起身:“江老板客气,我们就来吃个便饭。”
胭脂迫不及待地拿出那面手持镜显摆:“如烟,快瞧瞧这个!”
江如烟接过,对着镜子看了一眼,神色微动。
她仔细端详片刻,抬眼时眼中已有讶色:“这镜子……好生清晰,从何得来?”
“林老汉自己研制的,送我的。”胭脂语气满是得意。
江如烟看向林骁,眼里多了几分探究:“林老伯还有这般手艺?”
“雕虫小技,江老板若喜欢,改日我也做一面送你。”林骁大气说道。
江如烟眼睛一亮:“那便先谢过了。”
说完,江如烟忽然朝门外道:“师师,进来吧。”
门帘轻挑,一个白衣女子抱着琵琶,缓步而入。
是李师师。
她一身素白罗裙,裙摆绣着银线暗纹,行走时如流云拂地。
面上覆着轻纱,只露一双秋水明眸,眼波流转间,自有种清冷又妩媚的风情。
她身段窈窕,腰肢纤细,抱着琵琶的手指如玉,指尖染着淡淡的蔻丹。
她走进来,朝众人盈盈一礼。
虽未露全貌,但那通身的气度,已让人移不开眼。
林骁也怔了怔。
这女子,确实担得起“县城第一名妓”的名头。
江如烟闻声道:“上次林老伯走得匆忙,未能让师师献曲,今日正好补上。”
李师师抬眸,看了林骁一眼,那眼神清清冷冷,却又像含着什么。
她轻声道:“献丑了。”
她在窗边绣墩坐下,调了调弦,指尖拨动。
琵琶声起,曲调婉转,时而清越如鹤唳青云,时而低回如夜雨霖铃。
一室寂静,只余琴音缭绕。
一曲终了,余韵袅袅。
林骁抚掌:“师师姑娘琴艺,当真一绝。”
“林老伯过奖。”李师师声音轻柔。
江如烟趁机道:“林老伯何不即兴赋诗一首,以和此曲?”
林骁摆了摆手:“赋诗便罢了,不过……”他顿了顿,“我倒是可以弹唱一曲。”
此一出,胭脂第一个笑出声:“哎哟,林老汉,你还会弹琴?真不敢相信!”
苏馨月也看向林骁,眼里满是惊讶与期待。
江如烟眼睛发亮:“那就请林老伯一展才艺。”
“可有奚琴?”林骁问。
“自然有。”江如烟吩咐小二去取。
不多时,一把奚琴送来,所谓奚琴,就是二胡。
林骁接过,试了试音,调了调弦,闭目沉思。
脑中响起那首《兰亭序》的旋律。
过去的记忆,在此刻如此清晰。
他睁眼,指尖按弦,琴弓轻拉,一股淡淡的哀伤扑面而来。
琴声苍凉,又带着说不清的缠绵。
林骁开口,声音低沉,带着岁月打磨后的沧桑:
“兰亭临帖,行书如行云流水……”
“月下门推,心细如你脚步碎……”
词句陌生,曲调新奇,却直击人心。
唱到高潮处,林骁声音扬起,琴声激越:
“无关风月,我题序等你回”
“悬笔一绝,那岸边浪千叠”
“情字何解,怎落笔都不对”
“而我独缺,你一生的了解”
最后一个音落下,如珠落玉盘,泉流石上,令人久久无法平静。
江如烟缓缓起身,眼中竟有泪光。
她抬手,极轻地拭了下眼角,声音微哑:“林老伯这曲调……我从未听过,真乃人间第一流。”
胭脂也回过神,叹道:“林老汉,听你这词曲,年轻时没少欠下风流债吧?”
林骁放下奚琴,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笑道:“那是,年轻那会儿,我可是十里八乡有名的俊后生。”
这话惹得几女都笑起来,胭脂嗔怪道:“我看你就是凭这张嘴,才骗到新媳妇儿的!”
说笑间,李师师忽然起身,走到林骁面前,盈盈一拜。
“林老先生,”她声音清越,却带着一丝颤抖,“您琴声高雅,曲调动人,胜我数倍,小女子愿拜老先生为师,不知先生……可否收我为徒?”
闻,林骁愣住了。
他没想到,这位名动桃源县的第一名妓,竟会当众拜师。
江如烟眼里闪过喜色,忙道:“林老伯,您就收下她吧,收了师师,您便是县城第一名妓的师傅,这名头……”
胭脂酸溜溜道:“你这老头,真是艳福不浅呐。”
就在林骁犹豫之际,雅间门“砰”地被推开!
一个小二慌慌张张冲进来,脸色煞白:“老板,不好了,楼下、楼下来了个黑脸大汉,嚷着非要师师姑娘陪酒,我们拦不住……”
江如烟脸色一沉,拍案而起:“放肆,我倒要看看,谁敢在辉月酒楼闹事!”
她疾步出门,胭脂也跟了上去。
林骁起身,对苏馨月道:“你在这儿等着,莫乱跑。”
苏馨月拉住他袖子,眼中满是担忧:“林伯,千万小心,切莫孤勇。”
林骁拍拍她的手,温声道:“放心,我自有分寸。”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