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珵陷入了沉默。
有那么一瞬间,他竟描述不出自己的心情。
他的视线落在躺在龙床上昏迷的皇帝身上,眼底闪过一抹晦色。
这些时日皇帝对他很不错,一心想要弥补他,想要将最好的东西都给他。
可他心里对皇帝,还是没有什么儒慕之情,也只将皇帝当成父皇,而非父亲。
但此刻看着皇帝躺在床上,他的心情竟很复杂。
他很快收回视线,道:“无论如何,竭尽全力,尽可能地让陛下苏醒过来。”
“是。”太医立刻应下,微松了一口气。
他还担心刚刚的话说得太直白,王爷迁怒他呢。
想了想,太医又说:“王爷,陛下如今虽昏迷着,对外界却可能并非全无感应。”
“若是有陛下牵挂之人多与他说说话,时常呼唤……兴许陛下会醒得快些。”
“知道了。”赵珵点头。
太医这才回到皇帝身边,继续设法救治皇帝。
赵珵则是在拧眉思索,皇帝牵挂之人?
谁?
皇帝倒是在他面前多次表达过,想要见孙子,难道……要他将小满带来?
赵珵正想着,梁长海已对外传了消息,匆匆回到御书房。
梁长海也很快得知了太医刚刚说的话,明白了皇帝眼下的真实处境。
想了想,梁长海凑到赵珵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最后道:“王爷,这是陛下的吩咐。”
“陛下提前嘱咐过老奴,若陛下……便让老奴将这些禀报给王爷。”
梁长海说话时全程低着头,并未抬头看赵珵,自然也不知道赵珵此刻是何表情。
赵珵抿唇沉默,表情复杂。
许久才道:“我知道了,此事不必声张。”
随后,赵珵又点了包括裴先在内的几位朝臣的名,道:“传这几位大人到御书房来。”
皇帝昏迷之事,事关重大,并非他一个人可以隐瞒住的。
今日罢朝的消息传出,朝野上下势必会有各种猜测,他必须要做些什么,稳住局面。
尤其是在如今这关头。
赵珵下令条理清晰,梁长海想也没想,立刻转身去按令行事。
正如赵珵所预料的一样,皇帝罢朝的消息一出,朝野上下都有各种猜测。
其中也包括太子。
太子原先早就从皇后那知道,皇帝的身体并不好,昨日离开御书房时,还听到了一声轻咳。
他当时心里就有所怀疑。
皇帝的身体情况是十分紧要的机密,寻常人都不知道,更不得探查。
皇帝不喜他,早有废太子之意。
却在他面前都忍不住咳出了声,可见皇帝对他身体的控制能力已经减弱,病情已很严重。
但太子没想到……这么严重。
得知今日罢朝,太子心里的第一个猜测便是皇帝的身体出了问题。
太子精神一振,立刻传召亲卫入书房。
“还没找到关山吗?”太子先问了一句,他那日在长信宫抓住姜盈盈,带她回东宫的路上就问过这件事。
姜盈盈否认了这件事,并表示不知情。
太子是信的。
姜盈盈上次与关山奸情败露,她能当着他的面一刀废了关山,可见心思狠辣。
若能出卖关山,给她自己换一条活路,姜盈盈绝对不会有半分犹豫。
亲卫摇头,“回殿下,没找到。”
太子没再多问,只道:“查一下,孤的人如今到了何处,吩咐他们在京郊埋伏好,等孤命令。”
原本他是想直接闯入皇宫,清君侧,除奸佞的。
但如今情况有变。
只要皇帝一日未下旨废太子,他就是太子,就是正统。
若皇帝驾崩,那他便能顺理成章地继位。
到时赵珵和老四再有什么举动,那就是乱臣贼子!
他理所当然地可以调兵遣将,镇压他们。
若不幸皇帝好起来了,他再按原计划行事也不迟。
当务之急,还是他先探查清楚皇帝的具体情况,才好决定下一步具体怎么走。
太子当即起身,正欲迈步朝外走去,忽地想到什么,询问亲卫,“可知明王在何处?”
“回王爷,明王在御书房。”
呵!
太子心里一声冷笑,心里对皇帝的恨意更深了几分。
他才是太子,才是皇朝的正统。
但皇帝出事,能待在皇帝身边知道事情具体情况的却是赵珵。
皇帝的心简直都偏到嗓子眼儿了!
他的猜测和怀疑绝对没错,皇帝就是想要废了他,然后立赵珵为太子。
幸运的是,皇帝还未成事,身体就先撑不住了。
太子起身,眼神冰冷,阔步往外走去,“随孤去御书房,孤有要紧事禀报父皇。”
御书房外。
太子被拦住了。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