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体版 简体版
起飞小说网 > 混在大唐的工科宅男 > 第两千三百二十六章 弹劾风波,天可汗威!

第两千三百二十六章 弹劾风波,天可汗威!

阿史德温捏着那封信,在衙署的院子里站了很久。

他想起一年前,他率五千部众南投,在阴山道上遇见了李绩的大军。那时候他跪在地上,说的是“愿为唐人”。今日,唐人给了他一个县丞——不是虚衔,是实打实的官,有印、有俸、有辖地。

“怪不得……”他望着南面长安的方向,喃喃自语,“怪不得他们能赢。”

不是赢了仗。是赢了人心。

…………………………

七月初五,鸿胪寺来报——

薛延陀、吐谷浑、吐蕃,三国使团,同日求见。

贞观三年,七月初一。鸿胪寺客馆。

三国使团,同住在客馆里,抬头不见低头见。

薛延陀的贺捷使团,住东跨院;吐谷浑的请罪使团,住西跨院;吐蕃的国书使,住后头的独院。三拨人,面上和和气气,见了面拱手问好,背地里,耳朵都支棱着。

头一日,吐谷浑的副使就摸到了薛延陀使团的院里,说是“讨杯奶茶喝”。喝了一下午,旁敲侧击,打听的都是一件事:薛延陀这回贺捷,带了多少礼,递了什么话,唐人给了什么脸色。

薛延陀的正使是个老滑头,笑呵呵地打着太极,一句实话没有。等送走了吐谷浑人,他回屋就把随从叫来,低声吩咐:“去打听打听,吐蕃人进城这些日子,都去哪儿逛了。”

吐蕃使者禄东赞,哪儿也没逛。这位大相爷成日待在院里,不是看书,就是临帖,偶尔出一次门,也是去鸿胪寺递问安的折子。可谁都知道,这个看着最安分的,才是三拨人里,心思最重的。

客馆里的暗流,涌了三日。

这三日里,客馆的门槛,几乎被各路的“朋友”踏平。有长安的胡商,借着送土仪的名义,来给薛延陀人递话;有落魄的西域乐师,抱着琵琶,给吐谷浑人唱了一夜家乡的曲子,唱完了,状似无意地问起河西的商路;甚至还有个游方的道士,在客馆门口摆了个卦摊,专给吐蕃人的随从算命,算着算着,就把松州城里的布防,套了个七七八八。

这些人背后是谁,使臣们心里都跟明镜似的——金衣卫的眼睛,从来不睡觉。

所以他们愈发的小心。三拨人,在三日里,把各自要递的话,在心里翻来覆去,磨了几十遍。哪一句能说,哪一句不能说,哪一句说了是加分,哪一句说了是送命——都得掂量清楚。

三日后,宫里传召——分日觐见。

…………………………

七月初二,头一场召见,是薛延陀。

贺捷使团奉表称臣,正使跪在丹墀之下,双手把表举过头顶,辞恭顺到了极处:

“真珠毗伽可汗,遣臣等,恭贺陛下平定东突厥,威加海内。可汗命臣,重申明誓——薛延陀永为唐臣,世世替陛下,守草原东北。”

这表文,字斟句酌,一看就是夷男亲手拟的。这位真珠毗伽可汗,是草原上顶顶精明的人。当年颉利强的时候,他对颉利恭顺;颉利一倒,他转头就对大唐,恭顺得比谁都快。

李二接过表,览毕,嘉勉有加。赐宴、赐物、赐正使金带,一样不少。

席间,那正使小心翼翼地试探:“陛下,可汗还有一事,命臣转奏——颉利残部,如今星散草原,若无人收拢,恐生祸乱。可汗愿替陛下,收拢这些散部,以免他们,为祸边地。”

这话说得漂亮。替陛下收拢——收到谁的帐下,还不是他夷男一句话。

这话说得漂亮。替陛下收拢——收到谁的帐下,还不是他夷男一句话。

李二笑了笑,没有接这个话茬,只说:“可汗一片忠心,朕知道了。草原上的事,朝廷自有安排。”

正使碰了个软钉子,不敢再多说。

可等到中书省拟册文,满朝才咂摸出味道来——册文里,把薛延陀的牧地,明明白白划在了阴山以北三百里外。一字一句,都是羁縻,可那一笔划界,是防。

使团退下之后,李恪呈上了金衣卫的密报。

“父皇,”李恪的声音很低,“夷男这些日子,正吞并颉利残部,收拢溃散的部落,控弦之士。金衣卫的暗桩报,阴山以北,如今控弦十万者,已有三部,皆奉夷男为盟主。”

殿内一时无话。房玄龄与魏征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凝重——颉利才倒,草原上,又有新的人在长起来。

“陛下,”魏征出班,直不讳,“夷男此人,枭雄也。今日之恭顺,是怕。等他再肥三分,怕,就变成不臣了。臣请,早为之备。”

“备,自然要备。”李二捏着那份密报,沉吟了片刻,忽然笑了,“但现在,还不是动他的时候。”

帝王把密报搁在案上,缓缓道:“草原那么大,散了的部落,像撒在沙上的豆子。总得有人,替咱们先把这些豆子,拢到一处。他拢得越齐,往后——”

他没有说下去。房玄龄和魏征,却都听懂了。枭雄之臣,是下一局棋。这一局,先留着。

“羁縻的牧地,就划在阴山以北三百里外。”李二补了一句,“朕给他草场,但不给他贴着边墙的草场。他要忠,就让他忠得远些。”

…………………………

七月初三,第二场召见,是吐谷浑。

请罪使团的姿态,放得最低。正使一进殿,就跪下了,献马千匹、金百斤,谢罪的表文,字字带泪,说伏允可汗如何“为边将所误”,如何“追悔莫及”。

李二收了谢罪表,不置可否。他看着跪在底下的使者,看了很久,忽然开口,话里有话:

“回去,告诉伏允。”

“他叩陇右那五万人马的账——”

帝王一字一字:

“朕,一笔一笔,都记着呢。”

那正使跪在丹墀之下,只觉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后颈,汗出如浆,把朝服的后背都浸透了。他连滚带爬地磕头,一句整话都说不出来。

“回去,”李二看着他,声音不高,“把朕这句话,原封不动,带给伏允。一个字,都不许改。”

“臣……臣,遵旨……”

使团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出了宫门,那正使扶着墙,腿肚子还在转筋。副使凑上来,压低声音:“正使,这话……咱们怎么跟可汗回?”

“怎么回?”正使抹了把脸上的冷汗,声音都劈了,“原话回!一个字都不敢改!你没听见吗——陛下说,一个字都不许改!”

副使缩了缩脖子,不敢再问。

一行人灰溜溜地回了客馆。当夜,吐谷浑使团的院里,灯亮了一宿。那封带回去的信,正使写了撕,撕了写,到天亮,信纸上反反复复,只有那句话——伏允叩陇右那五万人马的账,大唐的皇帝,一笔一笔,都记着呢。

…………………………

七月初四,第三场召见,是吐蕃。

禄东赞亲自呈的国书。国书的措辞,是三拨使团里最巧的——字字恭维,句句无罪。通篇读下来,松州城下那一仗,成了“边将无知,擅启边衅”,末了还来一句“幸勿深怪”。

李二看完国书,没有恼,反而笑了。

“松赞干布,”帝王把国书搁在案上,对近臣道,“是个明白人。”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

“明白人——才更要防。”

禄东赞在阶下,把这两句话,一字不落地听进了耳朵里。他垂着眼,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把“明白人才更要防”这六个字,翻来覆去,嚼了好几遍。

…………………………

三场召见之间,李二特意命鸿胪寺,领着三国使臣,又“顺道”去看了一回太庙新入库的战利品。

这一回,看得比上回细。

八百余车金银器物,一箱一箱,码在廊下,封条未拆;数千名粟特巧匠的名册,一册一册,摞在案上——冶匠、织匠、铸币匠、兵器匠,一个个名字,一行行手艺,清清楚楚。

鸿胪寺的官员领着他们,边走边解说,说得轻描淡写:“这些都是颉利替咱们从昭武九姓‘运’回来的。如今,连人带货,都姓唐了。”

使臣们一路看,一路心里打鼓。金银还在其次——那些名字,那些手艺,才是最吓人的。一个国家的匠人,被一个可汗搜刮了去,又被另一个皇帝整个端了过来。这哪里是打仗,这是把一个民族的手艺,连根拔走。

有个西域小国的使者,翻到铸币匠那一册,手一抖,册子差点掉在地上。他的国,用的钱,就是从昭武九姓的铸币匠手里出来的。如今这些匠人,都姓了唐。往后他国里的钱,要找谁铸?

另一个使者,盯着冶匠的名册,看了半天,凑到同伴耳边:“这些冶匠,打的兵器……”

“嘘——”同伴赶紧按住他,“别说了。”

禄东赞看得最久。

他在那摞匠人名册前,站了足足一炷香的工夫,一册一册地翻,翻得很慢,看得很细。同行的鸿胪寺官员催了两回,他才直起腰,跟着往前走。

一边走,他一边在心里,把方才看到的,一笔一笔地记:金银八百余车,粮草数百万石,冶匠若干,织匠若干,铸币匠若干,兵器匠若干……

记完了,他心里只剩一个念头——这些东西,吐蕃一样都没有。一样,都抢不来。

回到客馆,禄东赞连夜给赞普写信。

信写了撕,撕了写。最后,信纸上只留了一句要紧的话:

“唐人灭一国,是把那一国的家底,连人带钱,一并搬走——打不过,也学不来。”

“唐人灭一国,是把那一国的家底,连人带钱,一并搬走——打不过,也学不来。”

写完,他把信封好,望着窗外长安的万家灯火,久久没有说话。

…………………………

七月初五,大朝。

三场召见既毕,三国使团,连同西域诸国使、草原各部来降的首领,联名上了一道书。

书里只有一件事——请上大唐皇帝尊号,“天可汗”。

“……伏惟皇帝陛下,德被四夷,威加八荒。臣等,愿以天可汗为万国之主,世世臣事,永永无极……”

表书呈上,满朝文武,都看着御座。

李二没有应。

“朕,中原天子,”帝王摆手,“何为‘天可汗’?不敢当。”

这是头一辞。

使臣们再拜,请得更恳:“陛下不独为中原之天子,实乃四夷之共主。请上尊号,以副万国之望!”

李二又辞。

三请,三辞。到了第四回,连房玄龄、魏征都出班,同声劝进。满朝文武,齐齐跪倒,山呼:“请陛下,受尊号——!”

李二这才,缓缓起身。

“既如此——”帝王望着丹墀之下跪伏的胡汉使臣,一字一字,“朕,受之。”

“自今往后,大唐的皇帝,不只是中原的天子——”

“还是四夷共奉的,天可汗!”

“万岁——!”

山呼之声,自太极殿滚出去,滚过宫城,滚过朱雀大街,滚遍了整个长安。诏下之日,长安百姓,奔走相告。渭水桥头受的那口气,到今日,彻彻底底,扬眉吐气了。从渭水之盟,到天可汗。大唐,用了近三年。

那一日,长安的酒,卖得一滴不剩。朱雀大街上,有白发苍苍的老人,朝着皇城的方向,颤巍巍地跪下,磕了三个头。磕完了,爬起来,跟身边的人念叨:“天可汗……老夫活了一辈子,头一回听说,咱中原的皇帝,还能当草原的可汗。”

“这世道,”老人抹着眼睛笑,“是真变了。”

草原各部来降的首领,那一日也在场。思摩与社尔氽,并肩站在归附降臣的班列里,看着御座上那个受万国尊号的帝王。

思摩想起的,是铁山那日,李靖扶他起来时说的那句“三样都尽到的人,不算败”。如今他立在这里,看着这一幕,忽然就明白了——真正“不算败”的,从来不是他。是这位帝王。是他把这个民族,从渭水桥头的泥里,拉到了今日万国来朝的高处。

社尔氽则在出神。他怀里,还揣着那块碎铁片。他想起李二那日说的话——“往后,它也是大唐护着草原的凭证”。今日,这位帝王成了“天可汗”,成了草原与中原共奉的共主。那块碎铁片的分量,在他怀里,又重了几分。

散朝之后,两人并肩走出宫城。思摩忽然开口,用半生不熟的汉话,慢慢地说:

“往后,草原上的人,有好日子过了。”

社尔氽点了点头,望着南面长街上欢庆的人流,补了一句:

“咱们的娃,不用再学怎么抢东西了。学怎么,过日子。”

…………………………

同日,另有一拨人,求见不得。

昭武九姓的旧贵族、遗臣,趁着大朝,凑到鸿胪寺,求复国。说昭武九姓,世代居葱岭以东,愿为大唐藩属,岁岁朝贡,只求复国。

李二没有见他们,也没有答复。只命人,领着他们,去看了一眼新绘的西域舆图。

舆图上,葱岭以东那一大片地方,画得清清楚楚,标得明明白白——归大唐。

领队的官员指着那一大片,只说了一句话:

“昭武九姓的地,往后姓什么——”

“长安说了算。”

遗臣们面面相觑,再不敢提“复国”二字。

…………………………

七月中,夜。安国公府。

三更天,府里忽然灯火大乱。

值夜的丫鬟先听见后院的动静,慌慌张张地去拍管家的门;管家一骨碌爬起来,衣裳都顾不上披,就往后院跑;满府的下人,一个传一个,眨眼间,整座国公府,灯都亮了。

小荷连鞋都跑掉了一只,从后院一路冲到前院,扯着嗓子喊:

“快!快请稳婆!夫人——夫人发动了!”

满府霎时炸开了锅。烧水的烧水,点灯的点灯,备参汤的备参汤,稳婆是早几个月就重金请下的,就住在府后头的小院里,一请就到。

前院里,刚刚被惊醒的李泽轩,一把攥住门框。这位在万军丛中面不改色的安国公,这一瞬,只觉得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后院里,隐约传来韩雨惜压抑的痛呼声。他攥着门框的手,一点一点,攥紧了。

……………………

_s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