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们,便送他一支真正的匪,堵死他所有退路。”
三日之后。
京城朱雀大街,九州通汇总号。
往日车马喧嚣、人声鼎沸的大堂,今日尽数被肃穆白缟笼罩。
大堂正中,设起一座简易灵堂。
一十八块漆黑木牌位,整齐陈列于长案之上。
每一灵位前,清香袅袅,白烟悠悠,无声诉着枉死的冤屈与满腔哀恸。
皆是太湖劫案中,惨死的伙计与船夫。
秦婉儿一身素缟,褪去满头珠翠,洗尽所有铅华。
她亲自上前,为首位阿四的灵位上香,躬身三拜,姿态虔诚,满心沉痛。
身后,九州通汇京城总号所有管事、核心伙计,尽数臂缠黑纱。
人人面色沉肃,悲愤弥漫全场。
恐慌悄然蔓延,但比恐惧更快滋生的,是刻入骨髓的怒火。
秦婉儿缓缓转身。
面色苍白憔悴,眼底压着浓重青黑,是彻夜未眠的疲惫。
可那双清亮眼眸里,却燃着不灭的烈焰,决绝而刚烈。
“诸位。”
她嗓音因悲恸沙哑干涩,却字字坚定,震彻全场。
“灵前一十八位兄弟,为九州通汇赴死。”
“他们,是我的家人,是九州通汇的家人。”
她目光缓缓扫过众人,看过每一张悲愤的脸庞。
“今日我秦婉儿立誓!”
“凡九州通汇同仁,因公殉职者,家中老小,由商号终身奉养!”
“原有抚恤金,三倍叠加,全额兑现!”
人群之中,瞬间响起低低的震动与惊呼。
安抚落地,人心渐稳。
下一瞬,秦婉儿声调陡然拔高,决绝杀意冲破阴霾。
“但恩赏之外,必有血偿!”
“一十八位兄弟的性命,一十八桩血海深仇!”
“秦婉儿在此立誓,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一席话,彻底击碎所有人心中的怯懦与动摇。
同伴惨死的悲愤、同仇敌忾的战意,瞬间凝聚成一股汹涌洪流。
“为弟兄们报仇!”
“血债血偿!绝不姑息!”
此起彼伏的呐喊响彻大堂。
一场足以击溃商号根基的浩劫危机,被秦婉儿以赤诚仁心、决绝姿态,硬生生扭转成凝聚全员的血色动员。
当夜。
一辆形制朴素的马车,悄然停在九州通汇后门暗处。
雷震亲自押车,将一口沉重铁箱、一卷密封卷轴,郑重交到秦婉儿手中。
“秦小姐,此乃殿下授意。”
雷震压低声线,语气肃穆。
“箱中是三十套骁骑营制式软甲、百炼横刀,皆是军中精锐配置。”
“卷轴内,是三十份毫无破绽的户籍凭引。自此,三十名精锐将士,便是九州通汇特聘护卫,全权听令于你。”
沉甸甸的铁箱入手,冰冷的兵刃,承载着滚烫的信任与底气。
秦婉儿展开卷轴。
除却完备的户籍文书,最末尾,一纸空白令书赫然在目。
监国皇子私印鲜红夺目,兵部大印威严厚重――
兵器甲胄调动合法许可。
萧景珩给予她的,从不是零散武力。
是将私兵暴力,彻底合法化的至高权柄。
秦婉儿缓缓收拢卷轴,眼底最后一丝柔弱彻底消散。
只剩磐石般的坚定,与凛冽的杀伐。
“烦请转告殿下。”
“秦婉儿,定不负所托。此战,必报血仇。”
翌日拂晓。
数十艘巨船列阵,高悬九州通汇大旗,自京城码头浩荡起航,沿运河南下。
秦婉儿独立船头。
江南长风猎猎,吹动一身素缟衣袂,宛若一面迎风而立、誓死不退的战旗。
她没有奔赴太湖,追查虚无缥缈的水匪余孽。
她清楚知晓,真正的决胜战场,从来不在案发之地。
船队乘风破浪,直抵江南水路咽喉――三江口。
此地非官府关卡,却是秦家盘踞数十年的私密命脉。
是秦家走私私盐、转运黑货的核心水道,藏着其最隐秘、最暴利的财富根基。
秦婉儿一声令下。
船队横锁江面,彻底截断整条水道通路。
九州通汇全体护卫,披甲执刃,弓满弦,刀出鞘,肃立船舷,杀气森然。
一纸公告,即刻誊抄百份,快马送往水道两岸所有依附秦家的码头、商号、据点。
公告笔墨凌厉,字字威严――
奉监国皇子令,皇商九州通汇,清剿江南水匪。
即日起,三江口水道永久封禁。
凡无令擅闯船只,一律按水匪同党论处,船舰就地击沉,人员就地格杀!
落款处,一枚鲜红指印,凌厉决绝,无可转圜。
公告张贴瞬间,整条繁华水道,死寂无声。
所有人都懂。
那个一度隐忍退让、身陷绝境的秦家大小姐,回来了。
这一次,她不再携银票契约、经商论道。
她满身风雪,携刀带剑,踏血而来。
以血还血。
以牙,还牙。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