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震!”
萧景珩声线陡然凛冽,军令铿锵。
“属下在!”雷震躬身待命。
“调动骁骑营、皇城影卫全部京城暗桩,十二时辰,彻查同源当一切踪迹!人员、货流、银钱,但凡有半分关联,尽数挖出!”
“遵命!”
雷震拱手领命,身形一闪,转瞬消失在夜色之中。
所有人皆以为,十二时辰足矣掘地三尺。
可仅仅六个时辰,天未破晓,夜色浓稠。
雷震去而复返,单膝跪地,肩头凝着浓重的挫败,面色铁青。
“殿下,姜主子,属下无能。”
他嗓音沙哑,满是不甘。
“属下遍历京城内外所有商行、货栈、钱庄、脚夫行会,查清三月全部流水。确有线索可循――数批江南禁铁、阴邪药材,入京后经零散脚夫、小型货站中转。”
“但所有线索,尽数断于东城百川货栈。”
“自此之后,人货银钱,尽数凭空蒸发。”
“属下查封货栈,审讯所有管事伙计,无一人知晓最终去向。账册被秘药抹除痕迹,关键记录片字无存。整条链路,彻底断裂。”
偏殿瞬间死寂,落针可闻。
萧景珩双拳紧握,指骨作响。
这一刻,他终于真切窥见归一会的恐怖。
这从不是一群散兵游勇的乱党,而是一套闭环、隐秘、可自我销毁罪证的完美黑暗体系。
外部探查,如同隔桶搔痒,永远触不到核心。
“打草惊蛇,蛇未伤,洞未露,反倒封死了我们所有的前路。”
他低声自嘲,眼底却无半分颓丧,反倒燃起愈挫愈烈的狠厉战意。
姜离静静伫立,面色平静无波,唇角甚至噙着一抹极淡的冷笑。
她抬眸,望向窗外沉沉将明的天色。
“找不到蛇洞,便不必找了。”
清冷嗓音落地,字字决绝。
萧景珩抬眸,目光灼灼。
“蛇不肯出洞,”姜离抬眼,眸光凛冽如霜,“那我们便烧了这座山。”
一语惊破僵局。
被动追踪、顺藤摸瓜,只会永远落入对方布好的迷局。
既然暗查无路,便直接掀翻全盘棋局,以雷霆手段强攻,逼黑暗之中的巨物,主动现身破绽。
大胆,偏执,却最为有效。
萧景珩瞬间洞悉全盘计划,眼底锋芒暴涨。
他快步落至案前,提笔落字,墨走龙蛇,一纸密信顷刻写就。
连同一只盛放五十万两银票的紫檀木匣,一并交付雷震。
“速送秦婉儿,旧策作废。”
萧景珩抬眸,一字一顿,声如惊雷,掷地有声。
“新策八字――釜底抽薪,烈火燎原。”
雷震不敢耽搁,持信携匣,即刻疾驰出宫。
黎明破晓,天光刺破云层,洒落整座京城。
沉寂一夜的秦婉儿,终于等来皇宫传来的密令。
摊开信纸,看清那八个决绝大字,再望着木匣中足以撼动江南商界格局的巨额银票,一夜疲惫尽数消散。
心底一股滚烫热浪汹涌而起,彻底冲散连日隐忍的压抑。
她彻底通透。
萧景珩与姜离,早已不屑于在细小缝隙中窥探黑暗。
他们要做的,是直接破壁摧局,掀翻秦家这座扎根江南、连通归一会的黑暗壁垒。
秦婉儿缓步走至窗前,推开紧闭的窗扉。
晨风扑面,清冽微凉。
一夜蛰伏,心境已然翻天覆地。
她不必再深夜潜行、如履薄冰,不必再翻找发霉旧账、细寻蛛丝马迹。
既然暗处查无可查,那便立于天光之下,以最张扬、最霸道的姿态,正面宣战。
她转头看向门外,眸光澄澈,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与锋芒。
“锦书。”
心腹丫鬟快步入内,神色恭敬。
“传我皇商令。”
秦婉儿声线清亮,字字铿锵,毫无半分闺阁柔态。
“朱雀大街,盘下全城最大铺面,即刻动工,筹备新商号开业。”
“新号定名――九州通汇。”
“张贴全城告示,昭告南北商路。”
她唇角勾起一抹冰冷凌厉的弧度,带着不惜代价、玉石俱焚的疯狂。
“为恤江南茶农、丝农疾苦,九州通汇开业在即,以市价两成低价,无限量全盘收购江南丝绸、新茶。”
阳光穿窗而入,落在她清丽却决绝的侧脸。
一场席卷江南商界、逼动黑暗巨鳄的燎原大火,自此,正式点燃。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