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青花瓷盏狠狠砸落地面,碎裂一地。
“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
林相气得浑身发抖,在书房来回踱步。
他万万没料到,萧景珩的矛头不指大皇子余党,不涉朝堂党争,竟精准咬向自己安插在城防的左膀右臂。
这不是报复。
这是在一根根拔他的爪牙,拆他的根基。
“父亲,九殿下这是……要与我们鱼死网破啊。”
一旁林元脸色惨白,声音发颤。
他亲眼见过姜离临终决绝,见过萧景珩守尸时的死寂绝望。
原以为对方必会消沉蛰伏,等来的却是这般雷霆狂暴。
“鱼死网破?”
林相怒极反笑,眼底寒芒森然,“他也配?”
“一个没了牵绊、没了顾忌,只剩一腔疯戾的孤家寡人,也配与老夫抗衡?”
“以为这种自杀式反扑,便能撼动老夫根基?太过天真!”
林相眼底狠戾,比萧景珩更甚。
原本还想猫捉老鼠,慢慢拿捏把玩。
如今这只“猎物”敢主动反噬,他便不再试探,不再留手。
要用最狠的手段,把这不知进退的皇子,碾得粉身碎骨。
“传令!”
林相脚步顿住,眸光毒辣如刃,“即刻将翰林院纵火罪臣姜文,自刑部大牢提出,即刻押赴午门,当众处斩!”
“父亲!”林元大惊失色,“此刻行刑于理不合,更会彻底激怒九殿下!”
“激怒?老夫本就要激怒他!”
林相一把攥住林元衣领,面目狰狞低吼,“老夫要让他亲眼看着,拼尽全力想护住的女子至亲,因他的莽撞愚蠢身首异处!”
“老夫要让他看清,这皇城之内,究竟谁才是执棋对弈之人!”
猛地松手,林元踉跄后退。
“你亲自去刑部提人。”
林相声音冷得毫无温度,“亲手押姜文赴午门。让你亲眼见识,与老夫为敌的下场。这是你最后的退路,别再让为父失望。”
这道命令,如淬毒利刃,直插林元心口。
命他亲手押解姜文赴死,便是逼他斩断所有恻隐,染满姜家鲜血,彻底沦为相府最听话的爪牙。
刑部大牢。
阴暗潮湿,浊气弥漫。
铁锈、霉腐、绝望交织成刺鼻气息。
一盏孤灯摇曳昏黄,将人影拉得扭曲如鬼魅。
林元在一众狱卒簇拥下,踏入重犯牢区最深处。
牢门开启,他看见了姜文。
并非预想中颓废潦倒、绝望等死的模样。
青年铁链锁着手脚,衣衫破旧,面容憔悴,脊背却挺得笔直。
盘膝坐在发霉稻草上,闻声缓缓抬眸。
那双眼,无恐惧,无怨恨,只剩秋日湖水般的澄澈平静。
眉眼轮廓,与姜离像到极致。
四目相对一瞬,林元呼吸骤然滞涩。
姜离临死的决绝、萧景珩抱尸的死寂、眼前姜文的淡然,三幅画面重重叠叠,如山岳压在他心头。
“林公子。”
姜文率先开口,嗓音沙哑,却异常平稳,“是来送我上路的?”
林元嘴唇翕动,半个字也吐不出。
手中提人令牌重若千斤,压得他几乎窒息。
望着姜文铁链磨出的满身血痕,耳边反复回荡父亲那句别再让我失望。
他本该开门锁人,奉命行事,做一条听话的棋子。
可指尖,却控制不住剧烈颤抖。
良久。
林元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陷掌心。
他避开牢门锁钥,骤然转身,对身后狱卒低声急喝:
“人犯突发恶疾,抽搐不止、口吐白沫,暂且无法押赴刑场!速去请医者入牢诊治!”
话音落,他似耗尽全身力气,不敢回头,踉跄逃离这片阴森囚牢,奔向地面那层虚假的光明。
相府书房。
“你说什么?突发恶疾?”
林相听完禀报,双目圆睁,满脸难以置信。
“是……父亲。”
林元跪地垂首,不敢对视,声音虚浮无力,“孩儿亲眼所见,他身子垂危,怕是撑不到午门。”
林相死死盯着儿子闪躲的眼神,瞬间洞悉一切。
“废物!”
一声暴怒呵斥,扬手便是一记狠狠耳光。
“啪!”
脆响响彻书房。
林元被扇得嘴角渗血,踉跄倒地,却咬牙强忍,不发一声痛吟。
林相胸口剧烈起伏,指着地上的儿子,失望与怒火交织:
“你以为这是心善?是愚蠢!是在自掘坟墓!”
他再懒得多看一眼,仿佛多看一瞬都是屈辱。
转身走到书房暗格,轻叩三下。
片刻,四名黑衣死士自阴影悄无声息现身,气息内敛如鬼魅。
“你四人即刻奔赴刑部大牢。”
林相语气褪去所有情绪,只剩彻骨冷酷杀意,“无论生死,必须将姜文押至午门。但凡阻拦者,格杀勿论。”
“遵命。”
四道黑影转瞬隐入夜色,如离弦冷箭,携着夺命敕令,直扑那座囚笼。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