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道黑影没入相府浓荫。
如离弦冷箭,携着死亡敕令,直扑那座囚着最后希望的牢笼。
午门。
大雍王朝的威严中枢,此刻被凝固的肃杀死死裹住。
天光未亮,厚云掩去晨曦。
朱红宫墙,蒙上一层晦暗铁锈色。
广场中央,临时搭起的行刑台刺目扎眼。
四名黑衣死士如无生命的石像,分立四角。
周身阴冷,比初冬寒风更侵骨。
台上,姜文被粗暴按跪在地。
囚服破烂,沾满尘土与干涸血痕,手脚铁链挣扎间撞出沉闷钝响。
他腰背仍倔强挺直。
清瘦憔悴的脸上,不见半分求饶怯懦,只望向相府的眼底,掠出一抹决绝轻蔑。
行刑台下。
林相着一品朝服,头戴梁冠,立在监斩位。
皱纹堆叠的面容在昏光里阴鸷沉沉,目光死死锁着姜文,恨不能将人凌迟碎骨。
他身后,数百私兵死士列阵,利刃出鞘,把午门广场围得水泄不通,铸成密不透风的铁桶牢笼。
这场处决,全无规制。
无三司会审,无帝王敕令。
只凭他林相一己私欲。
他要用最蛮横的手段,昭告整座京城――
这皇城之内,他林文德,便是天。
他在等萧景珩。
他笃定,对方一定会来。
一个能为红颜动用监国虎符、不惜栽赃也要斩断自己臂膀的人,绝不会眼睁睁看着心爱之人的兄长,被当众斩首。
他要让萧景珩亲眼目睹血光落幕,让他所有挣扎都沦为笑话,被极致绝望彻底碾碎。
“时辰到了。”
林相抬眼瞥了下天色,嘴角勾起残忍弧度,冷对身旁行刑官:
“准备行刑。”
满脸横肉的行刑官心头发颤,惶恐应下。
他心知今日绝非正常行刑,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暗杀。
却不敢违逆相爷分毫。
他抓起亡命牌,正要抛掷――
咚!咚!咚!
沉重规整的马蹄声,如战鼓擂地,自长街尽头滚滚而来。
气势摧枯拉朽,不似踏在青石板,反倒重重踩在每个人的心口。
林相瞳孔骤缩,转瞬却笑意更冷。
来了。
他缓缓转身,望向长街深处。
一道黑色钢铁洪流,正无可阻挡席卷而来。
为首之人玄黑劲装配银甲,墨发迎风猎猎,正是萧景珩。
身后骁骑营精锐杀气冲霄,马蹄翻飞卷起漫天烟尘,如出鞘利剑,直刺午门心脏。
“拦住他们!”
林相身旁副将厉声喝令。
私兵立刻举矛持盾,筑起人肉高墙,妄图拦下铁骑冲锋。
“挡我者,死!”
萧景珩声如寒冰,战马不减速分毫。
手中长枪轻抖,枪尖划开一道凄厉寒芒。
轰!
铁骑如烧红铁犁,狠狠撞进脆弱人墙。
盾牌碎裂,血肉横飞,凄厉惨叫瞬间响彻云霄。
骁骑营皆是沙场浴血的杀戮机器,林府私兵不过家养爪牙。
一触之间,高下立判。
萧景珩一马当先,长枪在手宛若通灵。
每一次挥扫,便收割数条性命。
他眼中只有一个目标――行刑台。
双目赤红,死死盯着台上单薄身影,那不顾一切的疯狂,让沿途挡路之人无不心底生寒。
林相冷漠冷眼旁观。
私兵节节败退,他毫不在意。
这些人本就是弃子,唯一用处,便是拖延时辰。
他暗中给行刑官递去一个眼色。
“行刑!”
行刑官浑身一凛,猛掷亡命牌,端起烈酒一饮而尽,尽数喷在鬼头大刀之上。
寒芒森冷的屠刀高高举起,对准姜文后颈。
“不――!”
萧景珩目眦欲裂,猛催战马,长枪横扫,击飞身前最后几名私兵。
可距离行刑台,仍差十数步。
屠刀划出死亡弧线,轰然朝下劈落。
千钧一发,异变陡生。
广场最不起眼的角落,一口粗木薄棺静静搁置。
混战喧嚣里,无人留意。
吱呀――
棺盖自内缓缓推开。
一道身影,缓缓坐起。
素白囚衣,脸色惨白如宣纸,不见半点血色。
可一双眼眸亮得惊人,似暗夜燃着星火,锐利,冷静,藏着洞悉世事的冰寒。
姜离。
她没死。
离棺最近的百姓本正探头眺望厮杀,眼角余光瞥见这一幕,下意识揉了揉眼,只当眼花。
再抬眼,看清那张本该昨夜暴毙的姜妃面容时,脸上血色瞬间褪尽,喉咙挤出破音般的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