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老手腕被捏得生疼,面色涨红,眼底却无半分怯意。
反倒燃起一股刻入骨髓的执拗。
“没有!”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想从我口中套出陵寝秘道,你们做梦!”
“你!”
萧景珩耐心耗尽,眼底杀机毕露,指上力道再度加重。
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殿下,手下留情。”
姜离适时开口,打破僵局。
她缓步走到两人中间,目光越过萧景珩紧绷的肩头,落在倔强老者身上。
声音轻柔,却字字清晰,落入耳中。
“老人家,你还在恪守祖训,对吗?”
墓老陡然一怔,全然没料到这个一直沉默的女子,会突然说出这般话。
姜离不给他思索余地,缓缓续道:
“每月十五,月上中天。准时去往裕太妃陵前,为长明灯添换特制灯油。”
“这份世代传承的守陵之诺,你仍在坚守,是吗?”
一句话,如惊雷在墓老耳畔轰然炸响。
他猛地抬头,浑浊双眼死死盯住姜离,满脸难以置信的震骇。
为太妃陵长明灯守岁添油,是他们一族世代秘守的祖训使命。
从未对外人吐露只片语。
这陌生年轻女子,怎会知晓?
姜离神色平静,语声愈发轻柔,却带着直抵人心的穿透力。
“紫云英、槐花、极北苦泉雪线莲。”
“三种花蜜,七比二比一配比,慢火熬足七个时辰。”
“方能炼成那无烟无味、一燃整月不熄的长明灯油。”
“我说的配方,可有半分差错?”
“你……”
墓老嘴唇剧烈哆嗦,脸上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刻意装出的倔强、孤傲、强硬,刹那间土崩瓦解。
他望向姜离的眼神,从震惊、怀疑,转瞬化作敬畏与惶恐交织。
这等绝密,世间除却他与早已故去的先祖,便只有当年亲手传下配方的裕太妃本人知晓。
眼前女子,究竟是谁?
“扑通”一声。
墓老双膝一软,直直跪倒在地。
不再跪拜皇子萧景珩,只对着姜离深深俯首,声音颤抖带了哭腔。
“您……您究竟与太妃娘娘是何等渊源?”
瞬息之间的态度逆转,看得萧景珩与一众亲卫尽数怔住。
谁也想不通,姜离寥寥几句轻语,为何能令一位宁死不屈的守陵老叟,瞬间俯首臣服。
萧景珩缓缓松开手,眼神复杂看向姜离的侧影。
这女子身上,究竟还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
姜离俯身,轻轻将墓老扶起,语气依旧平和。
“老人家,我等并无恶意。”
“如今奸臣窃权,图谋皇陵秘辛,我等皆是奉太妃遗愿前来阻拦。”
“事态紧迫,还请老人家指点一条隐秘通路。”
她巧妙将自身来意归于太妃遗愿,既圆了自己知晓秘辛的缘由,也给了墓老无法推脱的恪守祖训之名分。
墓老听罢,再无半分迟疑。
抹了把眼角湿意,重重点头,抬手指向陵寝后山那面高悬瀑布的绝壁。
“有!确有一条秘道!”
“就连工部留存的陵寝图纸上,都从未记载过半分!”
他喘了口气,语速急促而郑重。
“后山那道飞瀑,你们都知晓吧?”
“当年修筑陵寝时,为给地宫通风换气,工匠借天然山体裂缝,凿出一条排气密道。”
“陵寝完工后,入口便以山岩伪装封死。世代唯有我们守陵后人,知晓开启之法。”
众人目光齐齐投向晨光里那道飞流直下、如银色匹练般的山间瀑布。
在墓老引路下,一行人很快抵达瀑布之下。
轰鸣水声震耳欲聋,漫天水汽氤氲缭绕,天然隔绝视线,掩尽行迹。
墓老走到紧贴水幕的一块寻常岩壁前,指尖在凹凸石纹间细细摸索,猛地按下一块不起眼的凸起石钉。
“嘎吱――”
沉闷的石质摩擦声响起,整块岩壁缓缓向内后撤,露出一道仅容一人躬身通行的黝黑洞口,内里潮湿阴冷,暗不见底。
众人心中皆是一喜。
正要依次躬身入内之际,远处山林忽然传来几声急促犬吠。
紧接着,便是死士粗厉的呵斥声,由远及近。
“那边!猎犬嗅到生人气息了!过去搜查!”
人声、脚步声,正朝着瀑布方向急速逼近。
“糟了!他们察觉踪迹了!”墓老脸色大变,急声催促。
萧景珩当机立断,低喝吩咐姜离:“先进去!”
自己留守殿后,待众人尽数入内,便即刻封闭岩壁入口。
姜离毫无迟疑,率先弯腰钻进漆黑洞口。
一股混杂千年尘埃、腐朽木石与地底阴寒的气息扑面而来。
仿佛一步踏入隔绝尘世的古老幽冥。
通道内壁青苔湿滑,石阶年久坑洼,每一步都需万分谨慎。
黑暗深处,似有阴风呜咽流转。
那不是寻常气流响动,更像是沉埋地底千年的压抑叹息,在幽幽回荡。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