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离指尖泛起微凉。
图纸纵然不标密室暗格,却必定详实记载墙体厚度、墓道走向、承重结构。
只需稍作实地比对,有经验的匠人便能精准找出隐藏空间。
时间,已然容不得他们从容布局。
“必须立刻动身,抢在他前面!”
姜离语气斩钉截铁。
她闭上双眼,原著里关于裕太妃陵寝的零散记忆在脑海飞速重组拼接,瞬间凝成一幅比工部图纸更详尽的立体地形图。
“主墓道机关密布,就算有图纸,短时间也无法强行破解。但陵墓西侧,当年修陵时留有一条运料临时甬道,陵成之后便被巨石封死。”
“封口巨石背后,有一处伪装成山壁的通风暗口,那才是真正的隐秘入口。”
她语速极快,字句清晰,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萧景珩抬眸看她,眼神复杂难掩。
他早已习惯姜离总能拿出匪夷所思的隐秘情报,可连通风暗口这种细微至极的细节都了然于心,依旧让他心底心惊。
他没有追问缘由,眼下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
“走西门。”
姜离指尖点向地图上京城最不起眼的一隅。
“林渊此刻必把重兵压在东门,那是京郊大营连通京城最快的要道,他定会严防死守,切断我们内外联络。相比之下,西门守备必定最为空虚。”
一个大胆计划在她脑中瞬间成型。
“殿下,你在东门制造大乱子,动静越大越好,把林渊所有注意力死死牵制在东侧。我趁乱从西门出城,快马直奔天寿山。”
“不行!太冒险了!”
萧景珩想也不想断然拒绝,“你孤身一人,我岂能安心?要去,我陪你同往!”
“你不能去。”
姜离冷静摇头,直视他双眼,素来波澜不惊的眸子里,第一次漾起近乎恳求的凝重。
“你是皇子,是林渊首要针对的目标。你一动,立刻会被各方眼线锁定。我只是个失宠弃妃,无人在意,无人紧盯。我是最合适的人,也是唯一的人选。”
她稍顿,语气更轻,却愈发坚定。
“况且,唯有我知晓隐秘入口,也唯有我能破解陵中机关。殿下,我们耗不起,这是眼下唯一的生路。”
四目相对,帐内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
萧景珩从她眼底看见了决绝,看见了不输男儿的胆魄与担当。
他心里清楚,她说的每一句,都是实情。
良久,他深吸一口气,似做下艰难决断,沉声应下:
“好。我在东门为你拖住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后,无论成败,你必须立刻撤离。”
他转身走到武器架,取下一柄薄如蝉翼、锋芒内敛的匕首,连鞘一并塞进姜离手中。
玄铁刀鞘入手冰凉,还残留着他淡淡的体温。
“活着回来。”
四字落音,嗓音沙哑凝重。
姜离不再多,只用力握紧匕首,转身步入内帐。
片刻再出,已然换了一身利落黑色夜行衣。
长发高束,身姿挺拔如刃,再无半分平日慵懒闲散的模样,只剩蓄势待发的凌厉。
正当她准备即刻动身之际,帐帘被悄然掀开一角。
最后一名监视丞相府的探子如幽灵般滑入,呼吸急促,脸上藏不住的惊惶。
“殿下,情势突变!”
探子压着嗓音,满是急迫。
“方才一队人马从相府后门悄然驰出,约三十余人,个个身手沉稳、气息内敛、装备精良,看路数……是死士!”
萧景珩瞳孔骤然一缩:“去往何方?”
探子喉结滚动,艰难吐出三个字:
“正西门。”
正西门。
正是通往天寿山皇家陵园的必经之路。
一盆夹着冰碴的寒水,自头顶轰然浇落。
东门佯攻牵制的计划,瞬间作废。
心底仅存的那点侥幸,也彻底熄灭。
林渊的死士,已经抢先上路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