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百支呼啸箭矢,化作一道道赤红火尾轨迹,纵横缠绕,织成疏密错落的死亡大网。
周遭树木、岩石、沟壑,尽数化作无数虚实交错的线条,勾勒出复杂到极致的地形格局。
脑海中信息流疯狂涌入、推演、重组。
哪里是箭雨密集死局,哪里是轨迹交错的瞬息空隙;
哪处掩体看似安全,转瞬便会被二轮箭雨覆盖;哪片空地看似暴露,却是两波齐射间稍纵即逝的生机。
她如同端坐棋盘顶端的棋手,于瞬息万变间,预判杀机,搜寻那唯一破局生路。
身躯因脱力伤痛微微颤抖,嗓音虚弱,却冷静急促,贴着萧景珩耳畔低传:
“左前方三丈!那棵歪脖子老树,树干后是箭雨死角!”
无需迟疑,无需质疑。
听见话音的刹那,萧景珩身体比思绪更快做出反应。
“驾!”
猛夹马腹,白马再度长嘶,强行扭转前冲之势。
马蹄在地面犁出深痕,化作一道白亮闪电,不顾一切朝着姜离所指方向猛冲而去。
身后,第二波箭雨已然追袭而至。
那棵歪脖子老树,此刻在二人眼中,胜似人间天堂。
人马堪堪冲到树后刹那,密集箭矢接踵抵达。
笃笃笃笃――!
沉闷撞击声连绵炸响,无数狼牙箭狠狠钉入粗壮树干,不过瞬息,百年老树便被射得形同刺猬。
坚实树干堪堪挡下致命一击,替他们争得仅有一两息的喘息之机。
可危机从未远去。
林间追兵脚步越来越近,包围圈肉眼可见急速收缩。
死士错失一击后迅速调整阵型,两翼呈扇形缓缓包抄。
不消片刻,老树的掩护便会彻底失效,届时又要陷入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箭网合围。
“只有一次突围机会。”
姜离嗓音带着失血后的虚弱,逻辑却清晰无比。
她强撑着从萧景珩怀中探出半身,不顾右肩撕裂般的剧痛,在颠簸马背上稳住身形,伸手抓住马鞍旁悬挂的长弓。
黑漆漆铁胎弓,弓身沉重,非天生神力根本无法撼动。
她单手执弓,另一只手探入箭囊,只摸到孤零零一支重箭。
是萧景珩备好,用来应对林间猛兽的最后一支底牌。
搭箭上弦,动作因伤势略显滞涩,眼底却亮得惊人。
“待会儿冲出去,”她抬眼,眸光映着林间杀机,死死盯住萧景珩泛红的眼眸,“直奔西南方,那片受惊鹿群!不必瞄准鹿身,箭矢射向它们头顶三尺高空!”
在她的透视视野尽头,百步外的林间空地上,一群麋鹿正因周遭厮杀惊扰,焦躁徘徊。
无数代表惊慌、躁动、濒临失控的紊乱气息,缠绕在鹿群周身,像一桶被压实到极致的火药。
只需上空一记突兀破空声响,便能瞬间引爆兽群惊乱。
萧景珩望着她苍白如纸的容颜,望着那柔弱身躯里透出的狼性决绝,胸中翻涌的杀意怒火,尽数被全然的信任覆盖。
他不问缘由,不疑计策。
伸手接过那柄沉重铁胎弓,指尖还残留着她掌心的微凉。
深吸一口气,拉弓至满月。
弓弦嗡鸣,隐有龙吟低震。
此刻包围圈已近在咫尺,他甚至能看清最前方死士石雕般冷漠的神情,以及再度举起、遥遥锁定二人的冰冷弩箭。
突围的生死局,就在下一瞬。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