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悬着一只比水缸还庞大的野蜂巢。
在她视野里,蜂巢与树干衔接的支撑纹路,泛着濒断的暗黄脆弱之色。
只需精准一击,便可全盘崩落。
就是此刻!
趁疯马再次跃起、将她身子带起的瞬间,姜离手腕猛抖。
钢珠破空而出,如流星掠影,精准命中蜂巢衔接要害!
嗡――
一声沉闷震响。
蜂巢根基应声断裂,轰然下坠。
如同黑色炸弹在林间炸开。
数以万计的野蜂被骤然惊扰,化作翻滚黑潮,带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嗡鸣,冲天狂涌而出。
“咴律――!”
狂奔而来的踏雪乌骓,径直撞进蜂云中央。
无数野蜂疯狂蛰刺马身,本就药性狂躁的宝马,剧痛加身,彻底失控癫狂。
它发出比先前凄厉数倍的悲鸣,猛然人立而起,硬生生调转方向,完美避开那处口袋杀阵,朝着另一侧陡峭山谷,亡命奔去。
山坡高处,萧景瑞立在林间,将全程尽收眼底。
英武面容瞬间阴沉如寒潭,眼底戾气翻涌。
他万万没料到,一个看似柔弱的女子,竟能在绝境之中,用这般匪夷所思的手段,破掉他精心布局的第一重杀局。
“废物。”
他低声冷斥,杀意暴涨。
对着暗处传令兵比出抹颈手势,无声唇语落下:
“传哲别,不必等候,即刻狙杀!”
参天古木树冠上,哲别亦被这番变故惊得心头一凛。
他迅速调整身形,在枝叶间灵巧挪移,盘羊角长弓再度拉满,如一轮凝满杀势的弯月。
目标偏移,距离拉远,前路林木遮挡,马匹轨迹飘忽不定。
可这些,于西域箭神而,皆不算阻碍。
他的箭,认人不认路,追魂必夺命。
预判奔马轨迹,测算风速阻力,规避枝叶遮挡。
泛着幽蓝寒芒的狼牙箭尖,稳稳锁死姜离后心要害。
百步之内,箭无虚发,必穿心脏。
松手,松弦!
咻――!
羽箭离弦,破空声细微几不可闻,如一条隐匿暗处的毒蛇,穿越枝叶阻隔,直取目标。
就在箭出刹那,姜离脑海里,那幅宿命般的破碎画面骤然炸裂――
摇晃树影,斑驳日光,呼啸风声,战马悲鸣。
还有那支穿透枝叶、直锁后心的冰冷羽箭。
预知画面与现实完全重合,一股彻骨寒意从尾椎直冲天灵。
高速奔马之上,左右横移已然来不及。
所有人都会本能闪避左右,可姜离偏不。
她借着马背起伏的惯性,猛然松开马鬃,腰身一拧,用尽全身力气,整个人从飞驰马背上径直朝下坠落!
噗!
狼牙箭擦着她肩胛骨掠空而过,带起一缕灼热气流,狠狠钉进前方古树树干,箭尾嗡嗡震颤,余劲不绝。
一箭避过,死里逃生。
可死亡阴影,从未散去。
失重感瞬间裹挟全身,身躯急速下坠。
下坠刹那,她瞳孔骤缩,心底一片冰凉。
身下根本不是平地草丛。
竟是一处被枯枝、败叶、藤蔓完美遮掩的巨型陷坑!
坑底林立着削尖的青竹桩,寒光森森,尖锐锋利,只待她坠落殒命。
完了。
念头刚起,一股剧烈眩晕猛地冲击意识。
这份痛楚无关皮肉,源自双目深处。
下坠的视野里,她赖以预判危机的线条世界,正以骇人的速度疯狂刷新、重组、扭曲、崩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