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片倾覆天地的黑暗与毁灭里。
一抹带着血腥气、混着熟悉龙涎香的温热,轻轻落在她额头。
萧景珩的嗓音低沉沙哑,穿透山崩地裂的轰鸣,清晰撞进她心底。
一字一句,如烙铁入魂。
“别怕。”
“就算是死,我也走在你前面。”
他顿了顿,耗尽仅剩气力,缓缓道出那句倾尽余生的承诺。
“你的命,就是我的天下。”
轰――!
姜离灵魂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
眼前世界,刹那间天翻地覆。
山崩地裂的乱象褪去,轰鸣震颤被隔绝到另一个维度。
崩塌的石壁、护着她的萧景珩、无边黑暗……尽数消解、重构。
化作万千细密如星河般流转的能量线条。
磐石是凝滞厚重的线纹,空气是稀疏流动的丝缕。
而萧景珩身上那团灼热炽烈、象征生命本源的金红光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她的视线穿透他的身躯,穿透那层令人绝望的厚重岩层。
她看见了。
岩层并非浑然一体。
有一道比发丝还要纤细的脆弱结构纹路,如岩石的血脉经络。
从方才撞开的裂隙蜿蜒向内,直通深处一片由无数蓝色流纹凝成的巨大空腔。
那是地下暗河!
而这道纤细纹路,便是千万年水流侵蚀渗透,留下的唯一薄弱生路。
这,才是泄洪口真正的钥匙孔。
姜离来不及深究自身异变,求生本能压倒一切。
她猛地挣开萧景珩略显脱力的怀抱。
“姜离!”
萧景珩以为她要弃生赴死,失声惊呼。
姜离没有回头,也无暇解释。
眼底亮起前所未有的决绝与疯劲。
她俯身抓起地上那根被萧景珩当作兵器、又在混乱中跌落的尖锐石笋,紧握掌心,如执标枪。
腰身后仰,浑身气力尽数灌注手臂、腰胯、足尖。
目光凝练如绝世剑锋,死死锁定那条独一闪烁微光的脆弱岩纹。
就是这里。
“破!”
一声清叱落下,石笋骤然脱手。
在空中划出决绝直线,不撞硬石,反倒以刁钻角度,精准刺入萧景珩撞开的那道渗水细缝之中。
“噗嗤――”
一声轻微脆响,淹没在山崩巨响里,毫不起眼。
可就是这一声轻响,成了压垮岩层的最后一根稻草。
时间似骤然放慢。
以石笋落点为中心,那条被姜离窥见的脆弱结构线瞬间亮起,如蛛网般疯狂蔓延整片岩壁。
咔――咔嚓――
厚重岩层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下一刻。
一股冰冷狂暴的洪流,如囚禁万古的怒龙,从小孔中悍然喷薄而出!
滔天水压,化作最恐怖的攻城巨锤。
轰隆隆隆隆――!
整面西墙在洪流咆哮中瞬间崩垮、撕裂、炸成漫天碎石。
狂暴的地下暗河奔涌而入,瞬息灌满即将坍塌的石廊。
萧景珩惊骇惊呼,伸手想要抓住姜离,却被无可抗拒的洪流巨力瞬间冲开。
冰冷,窒息,天旋地转。
两人如风雨飘摇的落叶,被卷入滔滔浊流。
乱石冲撞,水压挤压,视野瞬间被浑浊黑暗彻底吞没。
意识在冰冷与窒息的漩涡里支离破碎,一路沉沦,坠入无边死寂的黑暗深处。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