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尊石像,都是当年被强行献祭的特殊命格之人。
被诡异秘术封凝身形,日夜抽取生命精元,千年来源源不绝,凝成那枚长生之源,维系王座主人永世不朽。
残酷。
邪恶。
而他们九死一生换来的《万里布防图》,自始至终都是一枚诱饵。
只为筛选天命继承者。
唯有心智顶尖、气运超绝、能闯过层层死局之人,才能携图踏入此地。
而那幅布防图,便是开启王座、承接长生仪式的唯一钥匙。
坐上王座,便可坐拥百余人千年积攒的生命本源,跳出凡人生死轮回。
可代价同样致命。
从此沦为大阵一环,永世囚禁地底,靠吞噬他人生机苟活,再不是人,只是一具靠着生灵精血存续的怪物。
“哈哈哈!我找到了!我终于找到了!”
阿苦癫狂的大笑,骤然打断姜离思绪。
她猛然回头。
只见阿苦已然冲上王座石阶,双手因激动微微颤抖,狂热抚过冰冷扶手。
“长生!从今往后,我长生不朽!”
他眼中只剩欲望执念,全然无视姜离煞白的脸色与眼底的警示。
“别碰它!”
姜离厉声喝止,声音都因心底恐惧微微变调。
终究晚了。
阿苦指尖触碰到王座的刹那,异变陡生。
悬浮王座上空的璀璨光球骤然一颤,无声嗡鸣震荡整座地宫。
紧接着,离阿苦最近的几尊石像,发出咔嚓咔嚓令人牙酸的石骨转动声。
石像……动了。
原本维持朝拜姿态的石雕,僵硬、缓慢地转动头颅。
空洞眼眶齐齐锁定石阶上的阿苦。
阿苦脸上狂喜瞬间僵死,心头骤生寒意,想缩回手,却被无形之力死死吸附在王座表面,分毫动弹不得。
下一瞬,一尊持戈石像石臂暴探,粗糙石掌精准扣住他脚踝。
巨力拉扯之下,阿苦发出凄厉惨叫,整个人被硬生生拽下石阶。
“救命!救……啊――!”
其余几尊石像同时围拢,冰冷石躯将他牢牢禁锢,如同沉默凶兽撕扯猎物。
阿苦的惨叫只持续片刻,便被拖入军阵后方无边黑暗,最后一声悲鸣戛然而止,消散无踪。
地宫重归死寂。
仿佛方才的癫狂、惨叫、挣扎,从未发生。
那些苏醒的石像,缓缓归位,重新摆出谦卑朝拜之姿,好似千年沉寂里,不过多了一粒转瞬即逝的尘埃。
姜离立在原地,通体冰凉。
望着那片吞没阿苦的黑暗,耳边仿佛还回荡着他最后那声绝望嘶喊。
细碎的碎石摩擦声自身后响起。
姜离回身,瞳孔微凝。
萧景珩不知何时撑着一根尖利石笋,当作拐杖,拖着碎掉的伤腿,一瘸一拐,却步履坚定走到她身侧。
面色依旧苍白,眼神却亮得惊人。
他瞥了眼阿苦消失的黑暗,又望向那诱惑世人、却藏着无底深渊的黑曜石王座,沉默片刻,已然洞悉全部秘辛。
“若坐上此位,便能保大雍江山永固,万世传承。”
他语声低沉沙哑,透着皇子与生俱来的家国担当。
“以身份而论,我本该毫不犹豫。”
目光缓缓从长生光球上挪开,落定在姜离脸上。
深邃桃花眸里,清晰映着她略显苍白的身影,也映着地宫深处无尽幽暗。
他抬手,指尖带着微凉温度,轻轻拂去她脸颊沾染的尘土。
“可我宁愿与你相守一世凡人光阴,也不愿做那高居王座、永世孤寒的怪物。”
语声轻柔,却如惊雷炸响,在姜离死寂的心湖掀起万丈波澜。
话音未落,异变再起。
姜离始终抱在怀中的玄铁图盒,骤然剧烈震颤,盒身滚烫灼人,几乎拿捏不住。
咔哒。
不等她反应,坚固盒盖自行弹开。
一缕柔和光华自盒中溢出。
那卷以性命换来的丝帛布防图,竟似生出灵性,凌空舒展悬浮。
图上山川河岳纹路尽数隐去,化作一片由万千光点交织而成的浩瀚星图。
星图缓缓流转,所有光点最终汇聚成一道璀璨光柱,笔直投射向洞窟穹顶更深处。
那幽暗上方,赫然藏着一条截然不同的――通天生路。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