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摇曳。
在一排排石像沉寂的面容上,投下忽明忽暗的诡异阴影。
这不似人工雕琢。
更像是生灵在一瞬之间,被生生抽走魂魄,定格成永恒的死寂。
咳……咳咳……
一声压抑的轻咳,刺破地宫沉寂。
姜离浑身微震,低头望去。
膝上那人眼睫轻颤,缓缓睁开双眼。
萧景珩起初视线涣散,茫然望着头顶无边黑暗,目光缓缓下移,落在姜离蒙尘却依旧清冷的容颜上。
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嗓音沙哑得几不可闻:
“我这是……入了阴曹地府?怎新任判官,生得这般绝色?”
生死垂危之际,竟还有心思打趣。
姜离悬了一夜的心终于落地,面上却不露半分柔软,只淡淡横他一眼:
“阎王爷嫌你祸乱人间,不敢收,又把你扔回来了。”
说着,将早已空掉的白瓷瓶递到他掌心。
萧景珩低头,望着瓶身那朵诡谲七瓣莲。
稍一挪动碎裂的左腿,剧痛如潮水席卷全身,瞬间让他彻底清醒。
他倒抽一口凉气,脸色再度惨白,却死死咬着牙,不哼半声。
抬眼看向姜离,目光带着问询:
“我们……还活着?”
“暂时。”
姜离语极简,一指身后被巨石封死的密道,再一指周遭诡异的地下空洞。
“困在了古墓更深层,这里,绝非出口。”
萧景珩越过她视线,望向前方恢宏到令人心悸的石像军阵,还有阵中央那尊孤冷黑曜石王座。
素来带几分戏谑的桃花眼,第一次染上纯粹的震撼与凝重。
他挣扎着想撑起身,刚一动,便被姜离伸手按住肩头。
“别动。”
“腿骨尽碎,那灵药只够吊命,治不好伤势。”
姜离语声冷冽,按在他肩头的手却稳而有力。
就在这时,守在洞口的摸金校尉阿苦,终于从极致惊骇中回过神。
眼底的恐惧飞快褪去,被愈发灼热的贪婪彻底取代。
“发了……我们真的发了!”
他语无伦次呢喃,举着火把跌跌撞撞冲向石像军阵。
“永生军团!一定是前朝始皇帝的永生军团!传说竟是真的!他真的掌握了长生不死之秘!”
他状若疯魔,围着石像来回打转,借着火光贪婪摩挲冰冷石雕。
“单一座石像便价值连城,这里上百尊!还有那王座……纯黑曜石打造!何止富可敌国!是长生!是永世不灭的机缘,一定藏在此地!”
姜离懒得理会已然癫狂的阿苦。
扶着萧景珩靠石壁静养,自己起身,缓步走入这片沉默军阵。
她的目光,不在石像材质,不在绝世珍宝。
在她眼底,一幅惊悚图景缓缓浮现。
每一尊栩栩如生的石像体内,都牵出一缕细如蛛丝的生命光流。
光流缓慢却执拗,自石像深处剥离升腾,在空中交织成一张无形巨网,尽数汇聚向中央空寂的黑曜石王座。
王座本身死寂冰冷。
可其上空虚空,万千生命光流凝结成一枚朦胧光球。
不刺眼,却如朝阳初升般璀璨,内蕴磅礴精纯的生命本源,静静悬浮,似在等候主人归来。
哪是什么永生军阵。
这分明是一座横跨千百年,从未停歇的生命汲取大阵。
姜离的心,一点点沉到谷底。
她绕开朝拜姿态的石像,径直走向那尊透着无尽不祥的王座。
王座庞大冰寒,镜面般光滑,似能吸纳一切光线。
她蹲下身,细细探查基座。
在基座隐秘角落,寻到一排细如蚁虫的前朝秘文。
这类文字早已失传,若非她博览古籍,根本无从辨识。
指尖轻触冰冷刻痕,一字一句,缓缓解读。
随着秘文含义在心底铺开,姜离脸色一寸寸惨白,血色褪尽。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远比地宫阴冷刺骨百倍,瞬间冻僵四肢百骸。
根本没有什么永生军团。
这些石像,从来不是雕塑。
秘文记载,此乃窃天换命大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