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副将本就意图贴身缠住监军,闻正中下怀。
立刻应下,满心迎合。
注意力被彻底锁死在棋局之上。
而姜离,借着帐外阴影,悄无声息抽身离去。
帐外寒风凛冽。
她对着早已待命的亲兵队长,压低声音,字字冷厉。
“目标,刘副将营帐。”
“只查布局,不许翻找物件。”
亲兵虽有疑惑,却绝不迟疑。
躬身领命,化作数道黑影,没入夜色风雪。
刘副将营帐距主帐不远。
帐外两名守卫百无聊赖,僵立风雪之中。
亲兵上前出示萧景珩专属令牌,低声交涉。
守卫被无声调离,隔绝在外。
厚重帘幕掀开,干燥的皮革与草药气息扑面而来。
帐内陈设极简,床榻、书案、甲胄架,整洁规整。
完全看不出,这里藏着倾覆整座幽州的致命阴谋。
亲兵队长看向姜离,面露不解。
“书记官,下一步?”
“取水。”
姜离只吐一字。
木桶清水迅速取来。
“尽数泼洒地毯,完全浸透。”
命令诡异离奇,众人依旧照做。
冰水尽数浇落厚实羊毛地毯,层层渗透。
整片地面色泽暗沉,唯独床榻与书案之间,一方方形区域。
色差突兀暗沉,渗水速度异常迅猛,仿佛底下藏着无底空洞。
“下面是空的!”
亲兵队长低呼出声。
姜离眸光骤冷,断喝一声。
“撬开!”
匕首卡入地砖缝隙,合力发力。
两尺方砖,应声掀起。
地砖之下,无密信,无赃物,无密道夹层。
眼前景象,让所有人倒吸凉气。
一方掏空浅坑,内部排布整套精密引火机括。
干燥火绒旁,燧石撞击构件咬合精密。
一根细韧牛筋牢牢扣住开关。
绳线穿过帐底钻孔,绵延地底,不知所踪。
火绒之下,浸透重油的粗麻引线层层叠加。
引线深埋土层,一路延伸,直指――第三粮仓。
全盘阴谋,豁然开朗。
所谓粮仓密图、暗中标记,全是刻意伪造的烟雾弹。
只为牵扯所有人的注意力,掩盖真正杀招。
一旦身份败露,或是计划到时。
刘副将便会借着宴席对弈、近身敬酒的掩护。
催动戒指机关,摩擦火信引燃引火物。
地底引线连锁爆发,粮仓烈焰冲天,一切罪证焚烧殆尽。
借混乱脱身,留死局无解。
金蝉脱壳,死无对证,狠辣至极。
“带上地砖、机括、引线,随我回去。”
姜离声线冰寒,不带半分温度。
一行人折返大帐。
当沾着泥土的地砖、半截油浸引线,重重掷在宴席正中。
满堂喧嚣,瞬间死寂。
正与萧景珩落子对弈的刘副将,余光瞥见罪证。
脸上血色刹那褪尽,面如白纸。
“刘副将。”
姜离缓步上前,声音清冽,响彻死寂大帐。
“粮仓烈火,未曾燃起。”
“你的戏,该落幕了。”
刘副将僵在原地。
脚下是铁证,眼前是洞悉一切的姜离,上方是面色铁青的陈老将军。
绝望席卷心神,转瞬化作亡命疯戾。
牙关猛地一咬,狠力咬合后槽牙暗藏的毒囊。
“拦住他!”
萧景珩距离最近,瞬间伸手锁喉阻拦。
晚了半步。
咯嚓一声轻响。
黑血自唇角汹涌溢出。
瞳孔骤缩涣散,生机瞬间断绝。
当场自尽,死无口供。
姜离神色未变,蹲下身,无视狰狞死状。
指尖快速摸索贴身内甲夹层。
数片油布包裹的残片,被一一取出。
层层展开,是数块硝制人皮残图。
与先前从假赵校尉身上搜出的碎片,严丝合缝。
完整地形图,拼接成型。
全场倒吸冷气,寒意彻骨。
这从不是边关隘口布防。
是一条隐秘至极的地下溶洞暗道。
入口藏于城外偏僻山涧,绕开所有明哨暗岗、天险堡垒。
蜿蜒潜入幽州腹地,直通全城赖以存活的地下水脉枢纽。
而图纸最深处,鲜红标记刺目狰狞。
终点落点。
正是陈老将军的主帅大帐。
老将死死盯着那一点红痕。
风霜刻满的面容,血色寸寸褪尽。
惊骇,震怒,冰冷,茫然,层层交织。
他从不是附带目标。
是整场灭城毒计里,唯一的核心。
幽州崩塌,边关沦陷。
一切,都将以他的性命,拉开序幕。
偌大拼图,层层拆解,步步推演。
直到此刻方才明白。
藏在最后的那一块。
从来不是密图,不是粮仓,不是暗道。
拼图的最后一块。
是他自己。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