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不再迟疑,率先步入密道,二人紧随其后。
入洞前夕,帝王驻足沉声下令:“赵毅,率部折返火场外围,统筹救火,死守宫中要地!”
“末将遵旨!”赵毅抱拳领命,正欲转身行动。
“赵统领且留步。”
清冷声线骤然响起,打断军令。
赵毅满心错愕,生死关头,一介废妃怎敢贸然打断帝王调度?
抬眼望去,却见姜离立在密道入口阴影之中,火光勾勒出清瘦轮廓,眸光明亮慑人,自带一股不容置喙的力量。
“火势滔天,人力难挽,不必强行救火。”
她语声清浅,却自带安抚人心的力量,“一刻钟内,天降甘霖相助。你眼下要务,绝非扑火。”
赵毅下意识反问:“那该做何事?”
“调你心腹人手,尽数封锁宫中水陆出口,严控金水河所有出宫暗渠,寸口不漏,一只活物也不得放离皇宫。”
匪夷所思的指令接踵而至,不救火、待天助、封水道,桩桩件件都违背常理。
他本能看向帝王,却见帝王默然不语,无半分驳斥之意。
无声默许,便是最大的认可。
赵毅心内惊涛骇浪翻涌,不敢再多质疑,重重点头:“末将领命!”
旋即率部奔赴火场,依令行事。
密道之内,石阶蜿蜒漆黑。
内侍点燃壁上火把,昏黄火光破开沉沉黑暗。
众人一路疾行,一炷香时分,一道上行阶梯挡在前路。
萧景珩奋力推开伪装成假山的暗门,裹挟水汽的清冽晚风扑面而来。
众人已然脱身,身处御花园西北角荷风水榭,碧水环绕,僻静无人。
众人尚未来得及喘息休整――
轰隆!
惨白闪电撕裂夜幕,骤然照亮一张张惊魂未定的面容。
滚雷自九天砸落,宛若战鼓轰鸣,震彻宫城。
豆大雨点噼里啪啦砸落,转瞬连成雨线,倾盆暴雨倾泻而下,仿若天河倒灌,决意浇熄满城烈火,洗尽世间罪恶。
宫墙之外,赵毅正督军搭建防火隔离带,眼睁睁看着火势借风西窜,心焦如焚。
惊雷炸响,暴雨倾盆,冰凉雨水冲刷满身烟灰。
他僵立雨中,脑海骤然回荡姜离那句笃定语――
一刻钟后,自有天助。
未卜先知,通晓天时?
一丝寒意攀上脊背,一个毛骨悚然的念头悄然滋生,若她早已知晓雨势,那封锁水道用意何在?
赵毅不敢深想,猛然转身厉声传令:“全军听令,即刻封锁金水河全部暗渠出口,速速行事!”
他抬眼望向雨幕深处的荷风水榭,那道纤弱身影立在廊下,衣袂随风轻扬,从容调度,镇定自若。
冲天火光与漫天雨幕互为映衬,愈发衬得她超然出尘。
此刻的姜离,再无半分柔弱弃妃模样,宛如立身雷雨之中,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凡尘神o。
赵毅眼底惊愕缓缓散去,化作源自灵魂深处的全然敬畏。
水榭廊下,暴雨压制火势,冲天火光渐渐衰弱,唯余太和殿与永巷上空浓烟袅袅,余烬未灭。
帝王背手而立,明黄龙袍遍布焦痕,狼狈不堪,眼神却锐利无比。
望着远处未熄的烟火,他语声混在雨幕之中,飘忽悠远。
“你早已知晓今夜有雨?”
姜离正取过干净丝帕递与萧景珩,闻声转身,平静迎上帝王目光。
“臣妾不通天时,唯懂人心。”
罢,她从湿透袖中取出一方油布严裹的小包,双手奉上。
“一场天雨不足为奇,此物或许更为紧要。大火纷乱之际,臣妾已命人自秦曼语寝宫抢先取出。”
帝王目光凝在小巧油布包上,心底再起波澜。
漫天大火自顾不暇,她竟还能从容布局,抢占先机。
伸手接过尚带温意的油布小包,本以为内里是密信罪证、账册私函。
可当指尖解开系带,缓缓铺开油布,一缕淡冷气息混杂草药陈腐之味,伴着雨雾悄然漫溢开来。_c